“闺房无人,还有哪处?”
谢渊轻拂羽扇,盯着一旁的王稚,淡淡道:“难道他们专有私会的地儿,毕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儿时的记忆里总有那幺几处好玩儿,有趣儿地方。是你不知的?”
王稚横眉冷眼看着他,冷笑道:“若真有那地方,我一定烧了。”
上百号的婢女和小厮在云廊中穿梭,若要找人,必定惊动后宅攀谈嬉笑的女眷们,一传十,十传百在前庭的男眷们自会得知。
府中宾客如云,倘或全府上下有了异动,所有人都会知道沈昭君同陆询的事,还不知有何变故,王稚拿不定沈昭君意图,但坚信她不是会在家母寿宴上闹事的人
谢渊走过来道:“若我说,你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你不占理,当初费心机八擡大轿娶回来,已是强人所难,今日不宜闹得太难看。闹得太难看,把孔老夫人的寿宴毁了,你家夫人能善罢甘休?”
“你到底站哪边?”
“我这是以大局为重,咦……跑来一小童。”
王稚自是知道不能闹大,可他心中苦闷,沈府中皆是沈昭君与陆询儿时记忆,他如何不在意
沈真绕过虚竹石影,一路小跑过来,拭去汗道
“姨夫,姨母中了药!在鹅池旁。”
王稚一把抓住他肩膀,沉声道:“谁下的药!陆询?”
见沈真支支吾吾,他不想再追问,只想快些找到人。
赶到的时候,鹅池旁已无人影踪迹。
王稚将花草荡平,也不见沈昭君踪迹,沈真在假山石中绕了几圈,一无所获。
“不对,姨母方才就倒在这里……怎会突然不见,姨夫,我没撒谎。”
“见山你好好想,姨母出嫁前总爱去家中哪些地方?”
王稚的身子泄气似的,跌靠在山石旁,一双手颤抖捂住脸,声音有气无力道
“好好想想……你姨母出嫁前喜欢同陆询去的地方。”
沈真呆在原地,他记忆中姨母确实有处私房,藏在大宅子后面,可他从未去过,府中人亦鲜有人知。
见他懵懂无知,王稚将他拽到身前,桎梏住他双臂,压低声音道
“你一定要好好想!”
谢渊见状,眉头微皱道:“他只是个孩童,伯玉何须这幺逼他。”
王稚擡起头,凶戾的眼神直刺他:“你闭嘴!”
沈真没想到一贯好脾气,待他们温和的姨夫脸色变得如此阴沉,一双眼睛像是淬毒一般。
他吓在原地,半晌不敢开口
意识到失态,王稚收敛自己情绪,继续道
“见山,你去帮姨夫找几簇火把棍来。”
谢渊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要纵火?我劝你别乱来。”
“蚁虫只有遇到火种时才会惊慌失措。”
沈真挠着头,努力回想姨母能去的地方。
……
几名侍女手捧玉器,正往库房走,嘴里嘟囔道
“小鹊方才躲在偏僻园子中的树上偷懒,撞见了好大一个场面,被惊出一身冷汗。”
“何事?”
“还能有什幺事?自然是和陆郎君有关,陆家郎君抱着女郎一路避开耳目,偷偷摸摸进到女郎出嫁前的那个院子……小鹊说,亲目陆郎君阖上门。”
另一个侍女,小声道
“大姑爷在前庭陪家主议事,咱家女郎在后头会情郎,这传出去是不是……”
“女郎不喜大姑爷,阖府上下有目共睹,当初婚嫁前女郎没露过几次笑脸,而且……据说大姑爷身子……”
“说什幺!谁让你们在这嚼主人家舌根子的!”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几名侍女齐刷刷跪在地上,身子蜷缩起来。
沈复与孔香禅来的时候,未曾注意王稚一行人,待他们遏制侍女说小话后,才注意到一旁失神的王稚
沈复扶住身怀六甲的妻子,往王稚走去道
“伯玉,是府中约束不严,一会儿我定会严惩,千万别忘心里去。”
王稚无心在意旁人说的话,他此刻只想快些找到沈昭君,陪在她身边,道了谢,他径直走向几名侍女跟前。
“那处小院子在何处?”
侍女不敢怠慢,答到
“女郎的小屋十分偏僻隐秘,女郎只留了小鹊看顾那处小院,其他人不知,姑爷可去派人问问小鹊。”
……
院子像是山中茅屋,小桥流水,门巷愔愔,没想到门口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把守。
沈昭君这个表弟一向不讨人喜欢,对他更是厌恶到极点。
王稚不屑一顾道
“让我进去。”
“想进去,先打过我再说!”
沈青云叫几个壮丁拦在他们面前,誓死不让王稚进去,他不想表姊再被这个男人欺骗。
沈复指着沈青云道
“青云?你怎能在这!让我们进去!知不知道你闯了祸!”
沈青云瞪了躲在后方的沈真一眼,没好气:“我就知道是你告密!”
感觉身前被一道黑影笼罩,擡头一看
王稚已走上前睥睨他,怒斥道
“若我夫人今日出了事,我不会善罢甘休,以为你是沈家人便有了免死金牌莫?待我将你表姊救出来,你最好自求多福,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今日之事,王某记下了这笔账,你、陆询。有一个算一个,往后出门小心点脚下路。”
沈复了解王稚为人,不是信口开河之人,真惹到琅琊王氏,他沈氏还怎幺在建康朝中立足。表妹本就对王稚冷淡,日后,夫妻离心,她在王家的日子还怎幺过。
“青云让路!”
“阿兄!你知不知王稚为了娶表姊,做了什幺!我有人证!”
沈青云不敢想兄长竟站在王稚那头,对着王稚怒吼
不待王稚发作,沈复驱赶了守门的壮汉,直接拎起沈青云胳膊,将他提起来丢在一边。
不曾想,他直接抱住王稚迈开的腿,喊道
“你确定要闯进去?这地方可是我表姊和陆大哥定情之所,他们儿时在那颗老槐树下结识,老槐树下的秋千便是陆大哥为我表姊结的,我表姊说那是月娘给他们的姻缘树,秋千是姻缘索,将他们生生世世拴在一起”
王稚脸色煞白,身子僵在原地,他比沈青云高出许多,能轻易甩开这个孩子,可他此刻的脚上像绑了千斤重担。
见他脸色青一块白一块,沈青云满意笑道
“你猜,为何表姊要在这处修茅屋,表姊与你成婚前,在这茅屋住了一个月有余,出嫁前一晚,也是在这儿出府的,我一直以为表姊心冷如冰,铁石心肠,直到出府那日,天还昏沉沉,表姊的房内烛火通明,我去敲门询问,只听见屋内传来表姊的啜泣声停住了,过了良久,门开了,但她在笑,可脸上的泪痕出卖了她,她不想嫁你王稚!是你逼她!你拆散了表姊和陆大哥!唔……唔……”
沈复将他从王稚腿上拽开,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怒气冲冲道
“若那幺想陆询做你表姊夫,你就滚出沈氏,去做陆家人!一个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乱语!今日定要家法严惩你!”
王稚无心恋战,迈着大步,闯进那个小房间,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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