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的麦子熟了。
金黄色麦穗沉甸甸地垂在黑土地上。
颗粒饱满,麦芒整齐。
苏弥随手掐下一穗,在掌心轻轻一搓。
十几粒麦子落下来。
没有一颗干瘪。
每一粒都比红旗公社现在使用的麦种更圆、更重,表皮泛着健康的浅黄色光泽。
系统提示悬浮在麦田上方。
【空间黑土地第一批小麦成熟。】
【预计产量:普通土地平均产量的三至四倍。】
【空间作物直接流入现实风险:高。】
【风险一:来源无法解释。】
【风险二:产量差异过大,可能引发家庭、集体与行政层面的征用。】
【风险三:空间能力暴露后,宿主将被视为粮食资源。】
苏弥将麦粒放回掌心。
她当然可以直接把成熟的小麦运出去。
空间仓库能够静止保鲜。
只要趁夜将粮食混进陆家的旧粮袋,短时间内便不愁吃喝。
可那样做,只能解决她和陆峥两个人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一旦数量增加,她便无法解释粮食来自哪里。
粮食不是一件藏在箱底的首饰。
它要磨面。
要换票。
要进出厨房。
要在每个月的粮食消耗中留下痕迹。
这个年代,突然多出几十斤粮食都足以让人怀疑。
更别说整片空间麦田。
直接拿粮,是最简单的办法。
也是最危险的办法。
真正能够长期留在这个世界里的,从来不是一仓库凭空出现的粮食。
而是种子。
苏弥蹲在地头,开始筛选。
空间小麦虽然整体优良,但每一株仍有细微差异。
有的麦穗更长。
有的颗粒更重。
有的根系扎得更深。
还有一些植株虽然产量略低,却明显更加耐旱。
她将这些特征分别记录下来。
高穗组。
大粒组。
矮秆抗倒组。
耐旱组。
空间里没有现成的农业仪器。
她便用最原始的办法,一穗一穗称,一株一株记。
母亲留下的旧箱里,恰好有几本农业试验笔记。
其中一本封面已经受潮。
首页只剩下半行模糊的字:
“北方旱地小麦品种比较试验。”
后面记录着播种密度、分蘖数量、株高和穗粒数。
有些页被撕掉。
剩下的部分却足以让她将眼前的空间作物,伪装成母亲当年没有完成的试验种。
这不是凭空编造。
林晚棠的母亲本就参与过粮种试验。
空间里的旧账本、编号粮袋与残缺证明,也都指向同一段被人掩盖的往事。
苏弥没有把所有高产麦粒混在一起。
她先筛出最稳定的三小袋种子。
每袋不足五斤。
第一袋留在空间,作为原种。
第二袋用于育苗和小范围试种。
第三袋则封好,继续观察储存状态。
她又从泉边取水。
没有直接浸泡。
只在一大盆普通井水里兑入极少量灵泉,浓度比给陆峥疗伤时低了许多。
泉水能够促进生长。
但太明显的效果只会制造新的风险。
她要的不是让麦苗一夜抽穗。
而是让种子的优势在正常范围内表现出来。
苏弥刚将麦种浸下,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陆峥站在黑土地边缘。
他没有擅自走近。
“能过来吗?”
苏弥回头。
“可以。”
男人这才踏上田埂。
他的左腿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重伤。
走路平稳。
蹲下时,膝关节也不再僵硬。
陆峥看了一眼水盆里的麦种。
又看向面前望不到边的成熟麦田。
即使已经知道空间存在,他仍然会为眼前的景象沉默。
“这些都能拿出去?”
“能。”
“但我不准备直接拿。”
陆峥没有问为什幺不把粮食搬回家。
只等她继续解释。
苏弥指着已经分好的三只布袋。
“直接多出粮食,没有来源。”
“就算我们不拿去换东西,只留着自己吃,也会留下痕迹。”
“而且空间粮食产量太高。”
“有人发现以后,第一个问题不会是我愿不愿意拿出来。”
“他们只会问,为什幺不全部交给集体。”
陆峥下颌慢慢绷紧。
“谁敢逼你——”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
那句本能的“我不会让他们知道”被他咽了回去。
他重新问:
“你准备怎幺做?”
苏弥看了他一眼。
“用种子。”
“先育苗,再承包一块最差的地。”
“产量高,可以解释成品种和管理方式。”
“即使有人想要种子,也要按正常试验流程来。”
陆峥点头。
“需要我做什幺?”
“帮我找一块没人愿意种的贫地。”
“越差越好。”
男人眉头皱起。
“好地更容易出产量。”
“正因为好地容易出产量,才不能用。”
苏弥捏起一粒麦种。
“若在全大队最肥的地里多收一百斤,所有人都会说是土地好。”
“若在最差的地里翻倍,才没人能否认是种子和种法的问题。”
陆峥看着她。
心声安静浮现。
【她从来不是只想藏着粮食过好日子。】
【她想让所有人都看见。】
【又不肯把自己交出去。】
【她要让能力变成方法。】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宿主选择能力转化路径。】
【空间资源不直接替代现实生产。】
【当前策略:将超自然优势转化为可复制、可审查、可拒绝征用的技术成果。】
陆峥将三只布袋重新扎紧。
动作很轻。
“村东有一块沙薄地。”
“以前种过两年麦子。”
“风一大,表土就跑。”
“去年只收了一百八十多斤。”
“今年大队准备改种耐旱杂粮。”
“能不能承包?”
“要问公社。”
“地太差,应该没人抢。”
“那就要那一块。”
两人离开空间时,外面的天还没亮。
陆峥先去挑水。
苏弥则将少量试验种混进母亲留下的旧粮袋,袋口还保留着模糊的编号。
她没有拿出成熟粮食。
只拿出四斤八两种子。
足够一亩试种。
又不至于多得无法解释。
上午,大队开工前,林晚棠便带着粮种证明和母亲旧笔记去了公社办公室。
生产队长听完她的要求,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承包村东那块沙地?”
“对。”
“那块地种什幺都长不好。”
“去年施了两遍肥,麦子还是稀得能跑兔子。”
旁边几个社员忍不住笑。
“林知青刚修好房子,就以为种地也和画图纸一样?”
“盘炕能照着尺寸来,庄稼可不听纸上的话。”
“城里姑娘没下过几天地,怕是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说话的人叫马春生。
前些日子修房时,他嫌林晚棠要求太多,还当众说过:
“女人懂什幺排水和粮仓,最后还不是陆峥替她干。”
后来雨水槽和地窖真的建成,马春生安静了几天。
如今听说她要种地,立即又找到了机会。
“村东那块地再差也是集体的。”
“凭什幺让她拿来玩?”
苏弥没有理他。
只将母亲的试验笔记放到桌上。
“我不是白要。”
“按照公社试验田的方式承包。”
“种子由我提供。”
“劳动和肥料折算工分。”
“收成先扣除集体应得部分,剩余粮种按比例分配。”
“若产量低于去年,我用个人工分补足差额。”
生产队长翻开笔记。
他文化不高。
看不懂上面的所有数据。
却认得封面上的县农业试验站旧章。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
“是。”
“种子呢?”
苏弥打开粮袋。
里面的小麦颗粒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生产队长抓起一把。
放在掌心掂了掂。
“这麦种倒是饱满。”
马春生也凑过来。
“外面好看有什幺用?”
“说不定是从成粮里专门挑出来的。”
“能不能发芽还不一定。”
苏弥转头看向他。
“你担心种子不发芽?”
“当然。”
“那就先做发芽试验。”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提前写好的纸。
“随机取一百粒。”
“一半由我育苗。”
“一半交给大队保管。”
“三天后同时检查发芽数。”
“不让我自己选种,也不让我单独保管。”
“这样公平吗?”
马春生没想到她准备得这幺全。
“谁知道你育苗时会不会做手脚?”
“那就由周大夫、会计和两名社员共同见证。”
“每天记录温度和出芽数。”
“你也可以参加。”
苏弥看着他。
“不过既然你怀疑得最多,试验失败以后,你是不是也愿意承担一部分损失?”
马春生脸色一僵。
“又不是我要种。”
“你不承担,却要求我证明每一步。”
“这很容易。”
苏弥将那把麦种重新装回粮袋。
“等成功以后,你也不要来要种子就行。”
周围顿时有人笑出声。
马春生涨红了脸。
“谁稀罕!”
生产队长敲了敲桌面。
“行了。”
他又看了一遍承包条件。
林晚棠不要好地。
不用集体提供种子。
还愿意用工分承担减产风险。
村东那块贫地原本便没人想种。
怎幺算,生产队都不吃亏。
“可以试。”
“一亩。”
“先签试种协议。”
“土地仍归集体。”
“你有这一季的种植和管理权。”
“别人不能随便拔苗、换种或者拿走收成。”
苏弥道:
“再加一条。”
“试验期间,所有田间记录公开。”
“但母种由我本人保管。”
“未经我同意,任何人不能私自留种。”
生产队长擡头。
“为什幺?”
“种子还没稳定。”
“若第一代便乱留、乱种,出了问题,责任最后仍会落在我身上。”
“而且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试验成果。”
“我可以拿出来试种。”
“不代表任何人都能直接占有。”
办公室里安静片刻。
陆峥站在她身后。
没有插话。
也没有说结婚后种子属于他们夫妻共同所有。
生产队长想了一会儿。
在协议后面加上这一条。
苏弥签字。
队长盖章。
一亩贫地,正式划到林晚棠名下试种。
消息很快传遍大队。
“林知青承包村东沙地了!”
“还说亩产能超过三百斤。”
“那块地去年才一百八十斤!”
“城里人就是敢说。”
“房子修得好,不代表她真会种庄稼。”
更多人等着看笑话。
尤其是陆家那些亲戚。
陆长福还在接受调查。
陆家砖房和自行车都被登记抵押。
继母不敢再冲进新院子闹,却每天站在村口说:
“陆峥娶了个败家媳妇。”
“好不容易追回一点补助,全要让她折腾进地里。”
“女人太能干,不是好事。”
“今天要种地,明天还不知道要把家里什幺东西拿出去。”
有人故意问她:
“林晚棠用的是自己的种子,工分也是她自己挣的。”
“和陆家的钱有什幺关系?”
继母顿时哑住。
她已经没有资格再把陆峥的东西说成陆家的。
更没有资格把林晚棠的财产算进自己手里。
三天后的发芽试验,公社卫生室门口围满了人。
两组各五十粒麦种。
大队保管的一组发芽四十七粒。
林晚棠育苗的一组发芽四十九粒。
唯一没有出芽的那一粒,胚芽也已经鼓起。
周大夫将数字写在黑板上。
“发芽率接近十成。”
“普通麦种能有八成多就不错了。”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
马春生仍旧嘴硬。
“能发芽不代表能高产。”
“沙地缺水,苗长出来也得旱死。”
苏弥看向他。
“所以才要改良育苗。”
她没有将灵泉直接浇进地里。
只把麦种在稀释泉水中短时浸泡。
出芽以后,又用混合了腐熟草木灰的土壤培育壮苗。
北方冬小麦通常直接播种。
她这次却将一小部分种子先育苗,用来观察根系和抗旱性。
剩余种子则按不同密度分成四块。
每一块都立着木牌。
记录播种日期、行距、用种量和施肥次数。
村里人第一次看见有人种一亩地,还要分出这幺多小格。
“种麦子不就是撒种、盖土、等下雨?”
“弄这些牌子能让地里多长粮?”
“城里人就爱把简单事情弄复杂。”
苏弥一句都没有反驳。
她每天早晚下地。
记录土壤湿度。
拔除长势过弱的植株。
用雨水槽储下来的水少量灌溉根部。
空间泉水只在最初浸种时使用过。
之后所有管理,都在村民眼皮底下完成。
陆峥每天陪她去地里。
却从不替她安排。
苏弥让他翻哪一块,他便翻哪一块。
让他记录,他就蹲在田埂上认真写数字。
有人见状,故意笑他:
“陆峥,你以前扛二百斤粮都不眨眼。”
“现在天天跟着媳妇数麦苗?”
陆峥头也没擡。
“她教我,我就学。”
“一个大男人听女人指挥,不嫌丢人?”
陆峥终于擡眼。
“她比我懂。”
“为什幺不能听?”
那人被问得说不出话。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目标人物未因性别拒绝宿主的专业判断。】
【目标人物未将体力优势转换为决策权。】
【平等协作认知持续建立。】
天气渐渐变暖。
试验田里的麦苗开始分蘖。
最初,村民还看不出区别。
一个月后,差异便越来越明显。
旁边普通麦田里的苗高矮不齐。
村东贫地的麦苗却整整齐齐,根茎粗壮。
即使连续十几天没有下雨,叶片也没有明显卷曲。
马春生开始不说话了。
他每天经过试验田,脚步都会慢下来。
有一次甚至趁没人时蹲下,想拔一株看看根。
手还没碰到麦苗,身后便传来声音。
“你做什幺?”
陆峥站在田埂上。
马春生立即收手。
“我就看看。”
“木牌上写了,试验期间不能拔苗。”
“看看也不行?”
“可以站着看。”
陆峥走到他面前。
“不能碰。”
语气很冷。
却不是因为麦种已经成为陆家的东西。
而是协议明确写着,田间管理权属于林晚棠。
马春生悻悻离开。
苏弥从另一侧走过来。
“你吓他了?”
“没有。”
“他脸都白了。”
“他想拔苗。”
“你可以先叫我。”
陆峥沉默一下。
“下次叫你。”
他已经习惯保护。
却仍在学习,保护不是越过她处理一切。
麦子抽穗以后,整个大队的人都看出了不对。
村东那块最差的沙地,竟然比河边肥田长得更好。
普通麦秆高,遇到风便容易倒。
试验田里的麦秆略矮。
茎秆却粗。
一穗麦子捏在手里,沉得明显。
生产队长亲自带人抽查。
随机选十株。
平均每穗粒数几乎比普通小麦多出一半。
会计拿着记录本,手都在抖。
“只要后面不生病,今年真可能超过三百斤。”
马春生站在人群后。
小声道:
“三百斤有什幺稀奇?”
“河边好地也能到三百。”
陈小满立即回头。
“这是沙地!”
“去年才一百八十斤。”
“你之前不是说苗都长不出来吗?”
马春生脸色难看。
“还没收呢。”
“麦子没进仓,谁知道是不是空壳?”
苏弥听见了。
仍然没有争辩。
她在等最后的称重结果。
收割那天,全大队几乎都来了。
为了防止有人说她偷换粮食,试验田从开镰到脱粒,全程由生产队和公社共同监督。
县农业站也来了两个人。
秦绍文带着相机,在田边记录。
周明远带着夜校学员帮忙登记数据。
方既明则代表卫生组检查劳动保护和饮水。
曾经同时出现在新院子里的几个人,如今再次站在一处。
却没有人议论什幺男人围着林晚棠。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一亩金黄色麦田上。
陆峥拿起镰刀。
“从哪里开始?”
苏弥指向最靠东的一垄。
“先割试验一组。”
“好。”
他弯腰下镰。
动作利落。
腿伤恢复以后,他干活比过去更稳、更快。
可无论周围的人怎样催,他都严格按照林晚棠划下的区域收割。
不同密度的麦子分开捆扎。
分开脱粒。
分开称重。
第一组。
一百三十二斤。
第二组。
一百四十五斤。
第三组。
一百五十一斤。
第四组。
一百四十八斤。
加上边角保留区和抽样区的粮食,总重量被一袋袋记进账本。
最后一袋放上大秤。
秤杆慢慢擡起。
负责称重的老会计反复挪动秤砣。
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周围没有人敢出声。
生产队长忍不住问:
“到底多少?”
老会计咽了一下口水。
“六百零八斤。”
田边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所有人同时炸开。
“多少?”
“六百零八?”
“不可能!”
“普通地才三百斤!”
“村东沙地去年不到二百!”
老会计被吵得脸都红了。
“秤就在这里!”
“粮袋也全程有人看着!”
“不信自己称!”
县农业站的人立即重新验秤。
去掉麻袋重量。
再抽样检查麦粒含水量。
最后结果仍然是:
净产量六百零八斤。
整整翻了一倍。
马春生站在人群中。
脸色已经不是难看。
而是一片灰白。
有人故意大声问:
“春生,你不是说她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你家好地今年多少?”
旁边的人回答:
“三百零二斤。”
“好地三百零二。”
“人家沙地六百零八。”
“这不是一亩地压了全村吗?”
笑声瞬间响起。
马春生想走。
却被生产队长叫住。
“别走。”
“前面每次开会你都说林晚棠折腾。”
“今天结果出来了,你也说两句。”
马春生憋了半天。
“可能是种子好。”
苏弥点头。
“确实有种子的原因。”
“也有育苗、密度和保水方式的原因。”
她没有为了打脸,故意把所有功劳都归到自己身上。
“单纯把种子撒下去,产量不会直接翻倍。”
“村东这块地沙性重,保不住水。”
“所以我减少了无效灌溉,将水集中在根部。”
“播种密度也分组试过。”
“太密容易争肥,太稀浪费地。”
“现在产量最高的是第三组。”
县农业站的人立即拿过记录。
“你每一步都记了?”
“都在这里。”
从浸种时间。
到发芽数。
再到施肥、降雨和抽穗日期。
一项不少。
农业站工作人员翻得越来越快。
神情也越来越激动。
“这些记录可以直接作为试验报告。”
“林同志,你愿不愿意将种子交给县里扩大试种?”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林晚棠。
陆峥也看着她。
没有替她答应。
苏弥早已想过这个问题。
“可以扩大试种。”
“但不是无条件交出母种。”
农业站的人微微一怔。
“你有什幺要求?”
“第一,保留试验种来源记录。”
“文件中必须写明,这是林清荷同志留下的粮种试验延续成果。”
林清荷,正是林晚棠母亲的名字。
“第二,原种由我保管。”
“县里拿走的是经过登记的试种批次。”
“每一批发放到哪里、种多少、收多少,都必须留档。”
“第三,第一批种子优先给低产地、困难户和愿意公开记录的人。”
“不能谁职位高,谁先拿。”
农业站的人神情严肃起来。
“还有吗?”
“有。”
苏弥看向围在田边的社员。
“种植方法必须一起教。”
“不能只发种子。”
“否则有人照旧密播、缺水时大水漫灌,减产以后,又会说种子有问题。”
“最后责任还是落在我和我母亲身上。”
农业站的两个人低声商量。
最后点头。
“这些要求合理。”
“县里可以签试种协议。”
系统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宿主主动设置技术扩散边界。】
【拒绝无条件征用。】
【拒绝以公共利益抹除个人成果来源。】
【空间能力成功转化为现实制度成果。】
消息传开以后,试验田外的人更多了。
之前说林晚棠娇气、不会干活的人,几乎全改了口。
“晚棠,你那个麦种还有没有?”
“我们家明年也想试一亩。”
“我家河边那块可是好地,给我种,肯定能上七百斤!”
“我和陆峥还是亲戚,种子总该先给自家人吧?”
“我以前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都是一个大队的,教谁不是教?”
最先挤到前面的,正是马春生。
他脸上堆着笑。
像之前那些嘲讽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同志。”
“我家地肥。”
“我又有经验。”
“第二批试种给我最合适。”
陈小满气得想骂人。
“你不是不稀罕吗?”
“还说让你要种子你都不要。”
马春生厚着脸皮道:
“那时候不是不了解吗?”
“现在事实证明,林同志有本事。”
“我愿意学。”
苏弥看向他。
“愿意学是好事。”
“但你不在第一批名单里。”
马春生笑容僵住。
“为什幺?”
“第一批种子有限。”
“优先给真正需要增产的人。”
“我也需要。”
“你家有三亩河边肥地。”
“今年平均亩产超过三百斤。”
“家里两个成年劳力,没有长期病人,也没有欠集体粮。”
苏弥翻开提前整理好的困难户名单。
“你不是最需要的。”
马春生脸色变了。
“那你想给谁?”
“陈寡妇家半亩坡地。”
“王木匠家一亩涝洼地。”
“还有知青点两亩低产田。”
周围有人立即不满。
“陈寡妇家连个男劳力都没有。”
“种子给她不是浪费?”
“王木匠媳妇常年生病,谁来伺候地?”
“知青点那些人种地也不如老农。”
苏弥合上名单。
“正因为他们条件差,才更需要提高产量。”
“若高产种只给本来就有肥地、有壮劳力的人,最后粮食多的人会越来越多。”
“真正缺粮的人,仍然分不到。”
马春生讥讽道:
“你这是拿好种子做人情。”
“她们能记清楚那些育苗方法吗?”
“记不清楚就教。”
“没有劳力,就在夜校里组织互助工分。”
“缺肥料,就先做小面积试验。”
苏弥看着他。
“种子不是奖给最会巴结我的人。”
“也不是赔给以前骂过我的人,让你们心里舒服。”
“第一批试种是为了验证不同贫地条件。”
“你家肥地不符合试验要求。”
农业站的人站在旁边,立即点头。
“林同志说得对。”
“若只在好地推广,看不出种子的抗逆性。”
“坡地、涝地和低产田都要试。”
马春生再说不出话。
其他抢着要种的人也渐渐安静。
陈寡妇站在人群最后。
听见自己的名字,眼圈瞬间红了。
“我家真能分到?”
“能。”
苏弥道:
“不过有条件。”
“每一步按要求记录。”
“种子不能私自换粮。”
“收获后按协议留种、交粮。”
“你愿不愿意?”
陈寡妇用力点头。
“愿意。”
“我不识字。”
“但我可以每天让小女儿记。”
“哪里不会,我就来问。”
王木匠也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妻子常年吃药。
家里一大半工分都换了药。
听见能试种,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愿意把所有记录公开。”
“收成若真能多一百斤,我们家冬天就不用再借粮。”
知青点的人同样没有想到,林晚棠会优先给他们。
周明远看着她。
“你不怕有人说你偏袒知青?”
“第一批名单按照地力和家庭缺粮程度排。”
“若有人不服,可以公开查账。”
“不是因为他们和我关系好。”
“也不是因为谁替我说过话。”
她看向所有人。
“真正困难的人先来。”
“以前骂没骂过我,不作为标准。”
马春生脸上刚浮起一点希望。
苏弥又补充:
“但不遵守试验规则、擅自拔苗、散布虚假结果的人,也不会进入试种名单。”
马春生的脸再次黑了。
周围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
这一次,没有人觉得林晚棠是在故意报复。
她甚至没有取消所有曾经说过闲话的人。
只是将机会交给最需要,也最愿意尊重规则的人。
这比简单地把种子送给亲近者更让人服气。
县农业站当天便带走了一小袋登记种。
公社则决定将村东试验田正式列为粮种示范点。
秦绍文拍下林晚棠站在麦田边的照片。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文章标题写什幺?”
他问。
苏弥想了想。
“不要写陆峥媳妇。”
“也不要写漂亮女知青。”
秦绍文笑了一下。
“我知道。”
“就写——”
他在本子上落笔。
《一亩贫地的六百斤答案》。
苏弥看了一眼。
“可以。”
傍晚,人群终于散去。
田边只剩下她和陆峥。
夕阳压在收割后的土地上。
一袋袋麦种已经登记入库。
属于她的原种,则仍安静放在空间里。
陆峥蹲下,捡起一根遗漏的麦穗。
“六百零八斤。”
“嗯。”
“全村最高。”
“嗯。”
“沙地也是最高。”
苏弥偏头看他。
“你今天话怎幺这幺多?”
男人捏着麦穗。
“高兴。”
“腿好了以后,你已经高兴过一次。”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峥擡头。
“上次是我站起来了。”
“这次是所有人都看见你站起来。”
苏弥微微一怔。
陆峥继续道:
“以前他们说你娇气。”
“说你只会靠男人。”
“今天那些人都排着队求你。”
“不是求我。”
“也不是因为你嫁给了谁。”
“是因为你真的有本事。”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被妻子压过风头的不满。
只有近乎笨拙的骄傲。
苏弥走到他面前。
“那你呢?”
“我什幺?”
“你排不排队?”
陆峥认真想了一下。
“排。”
“求什幺?”
“求你教我。”
“种地?”
“都行。”
“给你种子,也得看你是不是困难户。”
男人看着她。
“我家里有一个很厉害的媳妇。”
“应该不算困难。”
苏弥忍不住笑了。
陆峥也轻轻弯起嘴角。
他伸出手。
停在她身侧。
“能牵吗?”
“能。”
两只手在夕阳下握住。
系统提示缓慢展开。
【副本阶段成果确认。】
【宿主未将空间粮食直接转化为私人囤积。】
【宿主未接受家庭、亲属或集体对原种的无条件占有。】
【高产种推广原则建立:自愿、记录、优先困难者。】
【副本主题证据积累提升。】
苏弥回头看了一眼收割后的贫地。
几个月前,所有人都认定这里种不出像样的粮食。
如今,一亩地收了六百零八斤。
那些曾经嘲笑她娇气、没用、只会靠男人的人,已经拿着本子等在夜校门口。
可她不会因为他们低头,就把所有东西毫无条件地交出去。
能力可以分享。
知识可以教授。
种子也可以改变更多人的生活。
前提是,分享来自她的选择。
而不是任何人以家庭、集体或饥饿为名,直接伸手拿走。
夜风吹过空荡的田垄。
远处,新房的烟囱已经升起炊烟。
陆峥握着她的手往回走。
刚走到大队仓库附近,院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骂声。
“放开我!”
“我是陆峥他娘!”
“儿媳妇的粮票不上交,还有没有天理了?”
“林晚棠种出六百斤粮,就敢不认婆家?”
紧接着,木门被人重重撞响。
陈小满从仓库后跑出来。
急得满脸通红。
“晚棠!”
“陆家人带着一群亲戚闯进你们院子了!”
“他们说你试验田的粮、县里给的奖励,还有你自己的粮票,全都该交给婆家保管!”
陆峥的脚步骤然停住。
眼底刚才的笑意瞬间消失。
苏弥却没有急。
她看向新院方向。
继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补助拿不回来。
房子进不去。
现在看见她的麦种受到县里重视,便又想借“婆婆”这个身份伸手。
只可惜——
今天仓库里的每一袋粮都有编号。
奖励尚未发放。
她和陆峥的粮本更早已分开。
那些人以为自己是来抢粮票。
却不知道,她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一本更完整的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