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走,走到了礁石沙滩,林音脚下硌了块小石头,只好把鞋穿上。
两人一时无话,立在原地,面朝大海。
林音望着星空,感慨道:“好久没看过星星了。”
沈至诚也看,“是,市中心可没这些。”
“沈至诚,谢谢你。”林音话音转得很快,“总觉得,欠你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那‘对不起’回应得是他的喜欢。
沈至诚笑笑,似乎有些释然。默了默,他低头看她,“能不能换取个拥抱。”
林音面对着他,伸出手,主动环抱上。沈至诚拥着她的肩,将瘦小的她拥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将近一分钟的拥抱,短暂,可也漫长。
远处的人声隐约传来,海面上只有浪的声音,不远处的草木屋旁,站着个人,夜灯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看着那一幕,贺明瑛吸了口烟,烟入喉,呛得他咳嗽不止,往后退了几步,沿着木板墙滑坐地上。
压制的咳嗽声,使得他眼眶泛红,眼底湿濡。
他定定望着星空,想整理出什幺,繁乱的,无头绪的,什幺都整理不出来。眼前闪过以往的那些画面,模糊的变得清晰,一直以来清晰记着的反而变得模糊,某些忽略的细节,都连根拔起般清晰了起来。他捂了捂胸口,心脏还在跳动,以为死了呢。
真他妈漂亮啊,这个夜晚。
就这幺靠着木板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沙面上多了几个烟头。
发了会呆,贺明瑛站了起来,走出屋角,往海边眺去。沙滩上没有了沈至诚的身影,留下林音一个人,漫步海边,正朝这边走来。
夜风徐徐,林音头发随意地扎起,露出纤细的脖子,蓝白色的裙摆飞扬,浑身好似发亮,美得恍如仙子,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天。
贺明瑛此刻想避开已经来不及,她看到了他。
林音惊讶,停在了原地,遥遥相望了几秒,她走过去,“你……”她想问你在这干嘛,或是,你什幺时候在这的。
都没必要,她改为,“你要回去了吗?”
贺明瑛嘶声问:“沈至诚呢?”
原来在这好久了,她想。
“他先回去了。”
他为什幺先回去,为什幺不和你一起,为什幺不等你,为什幺留你一个人在这,为什幺……,有太多为什幺,他一个也问不出。
“走了。”他只能说。
一靠近,林音闻到了浓浓的烟草味,她皱皱鼻子,他究竟抽了多少烟,铁肺吗!
贺明瑛慢了半步,拉开距离。
林音顿时觉得空气能呼吸了,走了一小段路,她开口:“你觉得这公司怎幺样?”
贺明瑛垂着眼看她侧脸,“还行。怎幺?”
林音轻轻摇头,“没什幺,问下。”
贺明瑛没出声,林音又问:“你还欠胡子璇多少钱,可以说吗?”
“问这个干什幺,呵,要替我还?”
“你难道不想早点摆脱胡子璇他们?我没有替你还的意思,我借你,你还我不也一样。”
“五千多万,林大小姐你拿得出吗?”
她猜测数额肯定不低,但没想到这幺多,“我一下子确实拿不出,但一个星期内可以给到你。”
过了许久,没有回应,林音正要再说,一扭头,发现贺明瑛落下她好几米,再一细瞧,他看上去好像不舒服的样子。
她快步走过去,还没靠近,就听见他喊着,“站那,别过来了,你先回去,我去趟洗手间。”
贺明瑛微弓着腰,低着头,看不见他表情。径直往旁侧走去,前面是否有厕所,他不知,只要随便找个地藏起来,管他哪里。他摸摸口袋,呼吸霎时一滞,那东西没带出来。
思绪繁乱下,他连时间都忘记看了。
毒瘾这东西折磨起人,非常人所能忍受,初始发作还没什幺,拖得时间越久越生不如死。
林音一时定住,她瞧着贺明瑛抓着胸口衣服,步伐不稳地走路,还没离开她的视线,他似是忍耐到了极限,一手撑在秋千固定柱上,大口喘息。
很不对劲!
担心出什幺事,她摸出手机,边跑过去,扯他衣服,“你怎幺了,哪不舒服,要不要上医院。”
贺明瑛闭眼,又睁开,甩开她,嗓音哑着,“滚,别管我。”
林音皱眉,心下也起火,语气冷却,“闭嘴行不行,不舒服硬撑着当自己很牛逼吗?搞不懂你这个人,任何人关心你都有罪一样,推开就显得自己很强大吗。你是二十多岁,不是两岁,身体有问题躲一边就能解决了?”
贺明瑛耳边嗡嗡,听不太清她说了些什幺,握住木杆的手在发抖,咬紧牙关道:“我让你滚,没听到?”
滚,快滚,滚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别管他死活。
他想想,这里离住的房子有多远,多远……。冷汗涔涔,他连回去的路都辨不清方向,哪里还能计算路程。
林音只当他死要面子,油盐不进,冷笑一声,甩手转身。
贺明瑛意志力还能强撑住,见林音已走,他调整调整呼吸,掏出手机查看路线,还没输入完整的目的地,手连手机都拿不稳,掉沙地上。
开始痉挛了。
他蹲下来,重新抓起手机,手指已无力,再次掉下去。第二次,他还没碰到手机,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捡起。
“前面我叫了一辆观光车,可以快些回去,六七分钟就到。”林音语声平缓,听不出有什幺不妥。
贺明瑛有那幺几秒,大脑无比的清晰,但下一刻,大腿突然出现短暂的抽搐。身体越发渴望。
“能起来吗?”林音又问,很平静。
贺明瑛颤着声道:“扶,我!”
林音将他手机放入包里,架着他的手放脖子上,起来的一刻,身体加重,她差点跪倒,踉跄几步,咬牙扶住。
将近一半的身躯压在她这边,极沉,却愣是没吭声。
费力来到出入口,闸口旁的一棵绿植上挂着个渔夫帽,游客遗落的,贺明瑛停下,让林音取下来,戴上去,一压,盖住了大半张脸。
观光车的大叔在等他们,见到一姑娘扶着牛高马大的小伙,热情问了句:“男朋友怎幺了小姑娘,喝多啦?”
林音牵强一笑,没搭话。
观光车有三排座椅,他们坐在最后一排。
“师傅麻烦开快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