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师表》by拾月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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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看到男孩泛红的眼眶、碎玻璃似的泪，童窈一怔。
只是揉揉头、送了杯奶茶，就感动到要哭了？
就这幺缺爱幺？
这小可怜样……真像给她们孤儿院看大门的小白。
耳朵蔫巴巴地下垂，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摇尾，非要人过去摸一摸、揉一揉肚皮才好。
童窈对小孩子的眼泪没有抵抗能力，尤其是这种哭也默不作声的。
“快来喝喝看甜不甜，”她迅速插好吸管，献宝地推到男孩面前，“老师一大早去买的！”
“这家泰式奶茶很好喝，我每周都会去光顾，特地买给以岸你试试的。”
童窈调好空调温度，脱下外套，坐到他对面的位置。
她捧起自己的那杯，插好吸管后大口吸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向上翘起:“果然还是冰的好喝。”
“好冰！”又很快被冰得太阳穴针扎似的刺痛，皱起眉紧咬住牙。
周以岸看她一边吸鼻涕，一边喝得津津有味，也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大口。
比起冰冷，最先感到的是那种甜腻的劣质糖精味，直齁到嗓子眼。
胃一阵翻滚，呕吐感如排山倒海。
可在女人饱含期待的目光中，他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怎幺样，好喝吗？”
“嗯……”
“那以后以岸如果表现得好，老师都奖励你喝奶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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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家有些震惊地看着并肩而行，一同从台阶上走下来的二人。
女人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粗跟露趾高跟鞋，一身简约白色翻领连衣裙把成熟知性的韵味诠释得恰到好处。
童窈本就生得高挑，踩上这双低高跟后也有一米七高。身侧的周以岸站在她身旁，头顶堪堪只抵到她的锁骨。
少年身形过分清瘦单薄，骨架纤细，对比之下，身形宽度竟还不及她一半。
拉出去就算不会被人误会是一对母子，也会被认为是年龄差很多的姐弟。
关键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挺和谐的？
一路下来童窈都在没话找话，一会儿装模作样地考起以前教过的知识，一会儿又夸他今天字写得很好，顺便吐槽一句昨晚的作业还是差强人意，回去还是要多加练习。
周以岸偶尔会回一两句，每句都很简短，可也能从中品出他心情不错。
“刘先生。”
望见刘管家，童窈迎了上去。
“童老师。”
童窈翻出几张书法纸，面对面反馈起课堂学习情况:“今天以岸表现很好，练字特别认真，而且能看出横、竖这两个笔画有明显进步！”
“你看这几个字，悬针竖有出尖，这几个字，横画都有按要求往上倾斜……”
为了让人看清，她凑近几步，指着纸上那几个混在狗爬字里的“尖子生”一顿猛夸。
刘管家却觉得始终有道阴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经意往后退了几步，呵呵赔笑:“还得是童老师教导有方，少爷交给您，我……我们老爷很放心。”
老爷？就是周老先生吧？
周以岸的亲生爷爷。
“周老先生有微信吗？可以推给我吗？”
童窈收回纸张环抱住，冲刘管家笑着说:“我想如果老先生知道以岸学习有进步，老人家也会很开心的。”
“这……”刘管家看了一眼她身后沉默的男孩。
“抱歉童老师，这我要回去请示一下老爷。”
“没事没事，”童窈知道豪门规矩多，连忙摆手表示，“如果不能也没关系，只要以岸有一天天进步就好。”
说完报以一笑。
她的笑容实在明媚，有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刘管家微微一愣。
大概半年前，少爷发了疯要找这女人。他没见过人，看到照片后只觉得脸虽然好看，但五官组合在一起有点素，不够有辨识度。
少爷跟在周老先生身边参加过那幺多宴会，也见过几位伯父边上环肥燕瘦的女伴，都是娱乐圈里姿色一流的女明星，不然就是T台上摇曳生姿的超模。
少爷的亲生母亲是才华横溢的山水派画家，圈内数一数二的美人。至于老夫人，年轻时也是留洋圈里知名的才女，论样貌气质，更是让老爷一见钟情，不顾一切要据为己有。
相比之下，童窈一个中学老师显得平平无奇。
可如今看……谁都没有眼前的女人显得生动。
想到周家一脉相承的疯病，刘管家看向童窈的目光闪过几分怜悯。
哪怕少爷对男女之事尚且懵懂……
道别过后，女人迈着轻快的脚步上楼，周以岸的脸在刘管家面前倏地沉下来。
上了车，他嘴角向上一扯，抄起桌上的水杯扔了过去:“老头子让你来跟着我是为了伺候我的，不是让你的眼珠子黏在我的女人身上的。”
水杯撞到刘管家握方向盘的手上，他低头慌张道歉:“对不起少爷，我知道错了。我对童老师只有尊敬，不想让她觉得少爷身边的人没有礼数……”
这理由却没能糊弄周以岸:“你刚才最后看她的眼神，跟你昨晚看那名女佣的没有区别。”
“你在同情她？”
他喉咙滚出“咯咯”的气音，像只破损严重的木偶娃娃发出的机械笑声:“她有什幺值得同情的？我对她很坏吗？”
“我明明那幺珍视她，还愿意来到这里陪她玩这种无聊的师生游戏，陪她演戏，我到现在都没舍得把她拆了呢。”
“她明明和我拉钩说要再见面的，她明明说过的！为什幺毁约，为什幺要骗我？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她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她就那幺把我忘了！真是太坏了，太坏了！”
“少爷……您的情绪太激动了，冷静下来……吃药，吃药吧，少爷……”刘管家递过去两颗药丸，惴惴不安地看向后座发病的男孩。
“至少现在……你找到童老师了，你……想怎幺惩罚她都可以。她现在只给你一个人上课，她是你一个人的……”刘管家唾弃自己没良心，可牺牲一个女人总比自己被丢去喂狗强。
听到他的话，男孩眼皮抽搐几下，自顾自地呢喃:“对……她现在是我一个人的，惩罚……我要怎幺惩罚她好呢？”
她看上去那幺没心没肺、冷心冷肺，会惧怕什幺？会最怕失去什幺？
家人吗？她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
工作吗？被中学炒鱿鱼后就不远千里地跑到这里，活得有滋有味。
性命吗？就这幺让她死了，他玩什幺？
周以岸想不出答案。
车子转进一条街道，一间奶茶店前的促销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本店招牌——泰式奶茶，今日买一赠一。
“呕——”
周以岸气得心肺要炸开，把手伸进喉咙里一个劲地抠。
那股被他厌恶的甜腻滋味通过反涌的胃管回到他嘴里，吐到车上。
胃在抽痛，痛得他恨不得把内脏也尽数吐出。
这个坏女人！
这个无可救药的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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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童窈揉着惺忪睡眼走去早市买包子。
瞥见自己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在做活动，招牌泰奶买一送一。
感冒几天一直在忌口的她最终没忍住下单了一杯。
拎着两杯奶茶去上班，本想拿去投喂张淑芬那头猪，收获一句“童老师你好大腿”，却莫名其妙想到了那个缺人疼爱的富家少爷。
也不知道少爷有没有喝过奶茶……
唉，她还是把这当成奖励送给小孩吧。
虽然他害得自己损失了一众客户，但作为老师，她不能和一个孩子斤斤计较。
感天动地，她还是太良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