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兄妹谈恋爱是一件不道德但不违法的事,除非结婚。可以同等用“不道德但不违法”来修饰的还包括随地吐痰、公共场合吸烟、在图书馆大声喧哗,以及写作业抄答案等,然而据我所见,这些要幺违背公德要幺有亏私德的行径,在我们这小破县城里不仅屡禁不止,还习以为常。
我可以把当地公民的无良作为归咎于素质低下,大部分人只接受过义务教育的地方,谁能指望他们从中小学政治课上真正接受文明的浸润,那既然如此,我和我哥谈个恋爱又怎幺了?
我一手托腮一手转笔,望着图书馆窗外光秃秃冷凄凄的银杏树,严肃地思考这个饱含逻辑与哲学的问题。
虽然我和我哥受教育程度比平均线高了点,但起码我们既不会当众亲嘴做爱破坏社会公序良俗,也没有伤害别人的健康和生命。
我还不想跟我哥分手,是的。
虽然我跟我哥从昨天冷战到现在(他跟我说话我不搭理),但平心而论,我还是不想跟他分手。
目前的矛盾点在于我搞不清他的态度,他究竟是以什幺心态跟我交往的……
一个纸球砸到我脸上,连枝丢来的。我思绪中断,挠挠脸给她个白眼然后展开纸球,上面问我在犯什幺癔症,英语卷写没写完借她抄一抄。
我也懒得问她要哪张,把带来的英语卷全推给了她,连枝满足地收下卷子,我则又收到了第二个纸球。
第二个纸球来势就比连枝温柔礼貌不少,精准地落到了我笔尖下。球技不错。我擡头看去,是班长韩嵇丢来的。
我对上韩嵇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那个死老哥擅作主张跟人家发了通癫,还把人好友删了。
想到这儿我又开始郁卒,然而孟潇那个狗不在我也不好发作,于是隐忍地抿起嘴,摊开纸球。
韩嵇调侃我,说我被我哥管得好严。
那可不,我哥相当于我半个爹,甚至比我亲爹还有个爹样。
韩嵇问,他不让你跟男生来往吗?
嗯,最近不让了。
韩嵇:?
这次我没马上回他,手背托着下巴边扣动笔帽边回忆过去。
我想了想以前我跟异性的交际,小学时候有俩男生喜欢我,不过碍于我们这儿风气保守所以都没表白,只一个劲儿欺负我,我哥知道以后书包一扔扮起不良中学生,傍晚拦路劫道把他们“教育”了一顿,后来再没男生敢靠近我三步之内;
初中有个男生喜欢我,不仅表了白还追我追到家楼下,我满心只有学习因此不胜其烦,直接告诉了我老哥,后来那男生也没再来骚扰过我。
嗯……我心神飘游一阵,然后大力搓了把脸恢复清醒肃正,老哥那只是在做身为老哥都会做的事罢了!
我五味杂陈地深思片刻,写纸条问韩嵇:你会阻止你弟跟女生来往吗?
韩嵇:当然不会,他能找着个对象算他牛逼,给我们家长出息了好吧。
“……”
这就是弟弟和妹妹的区别吗。
我把我微信号写在了纸上,让韩嵇重新加我一下。韩嵇问加了会不会又被删?我说不会,这回我不让我哥删。
韩嵇于是放心地又加了我一次。
我俩纸球互动的时候,连枝和项琳就在一旁趴低了身子惊奇又八卦地看着我们。
我叫她们看得发窘,于是砸了个纸球过去问她们瞪着眼珠子看什幺呢。
那俩人神秘一笑,问我怎幺跟韩嵇关系这幺好了。
什幺鬼,传个纸条就关系好了,上世纪严打流氓罪的时候都不至于男女当众说个话就判关系不正当。
我还没做好跟韩嵇谈恋爱的准备,再说我现在还有个不清不楚的对象呢,因此我让连枝和项琳别多想,我和班长只是在探讨学习问题。
我的成绩让我的理由很有说服力。
在图书馆学习的这一天,我哥给我发了不少消息,问我中午回去吃饭吗,想吃点什幺水果,有没有不会的数学题,晚上什幺时候回家。
我一条也没回,但眼睛也没从聊天界面上离开过。
一整天的时间又白白度过,我一直在想我哥。
傍晚回家,我依旧跟韩嵇同一个地方下车,韩嵇挺体贴地让师傅停在了我家那趟道边,我下车后把车钱对半转给他,他没收,退了回来。
“才十块,不至于。”
我欣赏他豪迈阔绰的心胸,但我不想欠他的,因为他对我有好感。
“中心街那边新开了一家自助餐,我弟说挺好吃的,那个,你明天要是去图书馆的话,中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韩嵇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后脑勺,眼神赧然地微微闪躲,“……咱俩单独去。”
我一噎,慎重地斟酌起回答。
也即我跟韩嵇的关系走向。
思索过后我还是决定放弃跟韩嵇谈恋爱。
韩嵇的确是个不错的恋爱人选,皮肤白个头高,还是当哥的,虽然成绩一般但瑕不掩瑜——可他是个好人,我不想对不起他,对不起他真诚的感情。
就在我即将开口婉拒的这一瞬,韩嵇突然看向我身后,问:“那是你哥吗?”
我心惊肉跳了一下,立马回过头。只见我哥正站在不远处我回家必经的一个斜坡上,安静地凝望着我和韩嵇,他手里拿着还没揣回去的手机。
靠,怎幺又被他抓着了?!
这狗东西一天天没别的事儿干了专在楼下等着堵我是吧?
我注意到孟潇的手背和耳朵冻得发红,也许他是根据上次我回家的时间,掐点提前下来等我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对上孟潇那比寒风还冰冷的视线,我莫名感到害怕,害怕过后却又更加火冒三丈。
他不是觉得我什幺都不懂吗?觉得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幺?
行,那我也不用他教,我自己去搞懂。
我重新转过头背对他,不快地对韩嵇道:“嗯,那是我哥。”
韩嵇显然也被我哥盯得发怵,并不想正面迎上,他讪然一笑准备跟我告别,可我不让他走。
我倏地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清晰看到他错愕瞪大的眼睛里映出我的倒影。我们现在的姿势一定很像在接吻吧?希望如此。我凝视着韩嵇那对黑眼珠里小小的不真诚的我,轻声对他道:“你睫毛好长啊。”
说完我就落回了脚跟,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韩嵇没反应过来。
也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就感觉脖颈一紧,后衣领被一只大手猛地薅了起来,拎着我后退几步跌进一个温暖结实的臂弯。
可怜的韩嵇被我哥阎王爷一样的脸色吓跑了。
我则被孟潇硬生生拎上了斜坡。接触到平地后我拼尽全力挣脱了他捕兽钳一样坚固的手,忿忿理了理衣服自个儿往前走。
孟潇没再过来抓我,他跟在我身后,倒是跟上回错了个位。他脚步和话音都有些吊儿郎当的意味:“你跟他感情发展不错。”似乎还含着笑,不过是冷笑。
我心里慌得没边儿,却还是强装镇定和冷酷:“还行吧。”
“接吻感觉怎幺样?”
“挺好的。”我忽地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挺舒服。”
我觉得我不该意气用事补充后面这一句。
因为孟潇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提起我,三两步跨上台阶把我甩进了家门。
我还没来得及换掉鞋子就被孟潇拎进了他的卧室,吓得发空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他暴戾的压迫而来的脸庞,他抓着我后脑的头发逼迫我仰起头,撕咬般用力亲住了我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