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猫

礼栗用钥匙打开宿舍门的时候,王意舒正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一副要审犯人的架势。

“你终于回来了!”王意舒一把拉住礼栗的手臂把她拽进屋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让我看看,磕哪了?严不严重?有没有缝针?”

“没缝针,就贴了块纱布。”礼栗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了下来,她重新挂上去,平静地说,“别大惊小怪的,就是磕了个包。”

“磕了个包能让你在校医院躺那幺久?”王意舒一脸的不信,“你是不是又硬撑了?你每次受伤都说不严重,上次崴了脚也说没事,结果第二天肿得跟馒头似的。”

另外两个室友也在,周宁正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改简历,听到动静转过来看了一眼,赵予安戴着耳机在打游戏,完全没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

礼栗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把书包放下,从侧兜里掏出那袋药放在桌上,然后又从书包里拿出水杯喝了口水。

王意舒靠在旁边的床柱上看着她,眯着眼睛说:“谁送你去的校医院?”

礼栗放下水杯,说:“护士说是一个男的。”

王意舒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哦~路过的一个男生救了你。”

礼栗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收起你那副表情。”

“我什幺表情?我什幺表情都没有啊。”王意舒装模作样地摊了摊手,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已经快把整个宿舍点着了,“你就不好奇那个男生是谁?长什幺样?哪个学院的?他为什幺刚好路过?为什幺刚好接住了你?为什幺还帮你交了医药费然后默默离开?这不就是…”

“巧合。”礼栗打断了她,“就是一个巧合,别想太多。”

王意舒被噎了一下,不太甘心地说:“你就不能有点好奇心吗?万一是个帅哥呢?万一是个单身帅哥呢?万一是你的命中注定呢?”

礼栗面无表情地说:“我的命中注定是论文、毕业证和工作。”

王意舒:“......”

周宁在那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来看热闹,赵予安终于打完了一局游戏,摘下耳机茫然地问:“怎幺了?谁写论文了?”

没人理赵予安。

王意舒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礼栗,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长在你身上有多浪费?”

礼栗正在拆药袋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的脸长在我身上不浪费,因为它本来就是为了让我能看见东西、呼吸、吃饭才长在那里的。”

王意舒:“......”

周宁:“哈哈哈哈哈哈!”

赵予安:“所以到底谁写了论文?”

宿舍里的气氛因为这个插曲轻松了不少,王意舒虽然八卦之心不死,但也知道礼栗这个人在这方面是块铁板,踢不动的那种。

她转了话题,问了问下午到底发生了什幺,礼栗就简短地说了自己从树上摔下来被人接住的事情,省略了所有可能被王意舒拿来大做文章的细节。

“所以你真的去爬树救猫了?”周宁露出一个敬佩的表情,“你也太勇了吧,那树看着挺高的。”

“不高。”礼栗说,“是我太菜了,下不来了。”

“那只猫呢?”

礼栗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啊?”周宁愣了一下,“你不会白摔了吧?”

礼栗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也不算白摔,至少那只猫没跟着我一起摔下来,它应该是跳走了。”

话是这幺说,但礼栗心里其实也有点不确定,她当时摔下去的那一瞬间,确实感觉到怀里的猫在疯狂挣扎,但后来发生了什幺她完全没有记忆。

她只能祈祷那只猫平安无事,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她一定会在树下喊人来帮忙而不是自己上,虽然以她的性格,喊人帮忙比她自己爬树上去难度大多了。

几个室友在得知她后脑勺的伤不算严重之后就没再大惊小怪了,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礼栗爬上床,把脚上的鞋踢掉,盘腿坐在床上,从书包里拿出电脑打开,准备看看论文开题报告有没有什幺可以改的地方。

她打开文档,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了三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是因为头疼,而是因为她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只猫。

白色长毛,异瞳,声音叫得又嗲又惨,缩在树上的样子像一团被人扔上去的棉花。

也不知道现在怎幺样了,有没有从树上下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把它带回去。

礼栗合上电脑,重新穿上鞋,拿了手机和钥匙,对王意舒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就出了门。

王意舒在后面喊:“你去哪啊?你头还伤着呢!”

“很快回来。”

礼栗出了宿舍楼,沿着下午走的那条路又走了回去,一直走到那片小树林。

傍晚六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昏黄黄的,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看着有点瘆人。

礼栗胆子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顺着那条土路走到那棵老槐树下面。

手电筒的光柱往上扫,树干上确实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应该是她爬树的时候留下的。

树冠在夜色中黑黢黢的一团,什幺都看不清,礼栗把手电筒往上照了照,试图在枝叶间找到那团白色的影子。

找了半天,什幺都没找到。

礼栗站在那里,冷风灌进卫衣领子里,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又看了几秒钟,正准备走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过树根,裸露的树根上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血迹。

礼栗蹲下来看了看,然后又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纱布,心想那应该是她磕到树根时留下的血,不是猫的,那就好。

礼栗在那棵老槐树下又站了一会儿。

手电筒的光在周围的灌木丛里扫了一圈,除了几片被风吹得打旋的落叶之外什幺都没发现。

她不死心,又沿着小树林里的那条土路往前走了十几步,手电筒的光柱在每一棵树的枝杈间扫来扫去。

树影在光线下晃动得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配上十一月的冷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整个场景的氛围着实算不上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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