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③ 过去的幻梦终将消逝

“嗯....最后一本了呢。”

尼赫翻开了手上《远古赞颂诗》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作者用幻象咒文附上的最高天使影像，和真实的最高天使们一样，脸部是璀璨夺目的光环，作为纯粹光明的象征既没有相貌也没有表情。

他垂下眼帘，掩去一丝隐藏极深的讽刺，把嵌着金边的书籍合起放回书架上，仔细地将书架上全部看完的书整理得一丝不苟。按照尼赫的习惯，一般会提前几天回中央圣域寻找新的书籍，但也许是因为最近勒萨塔的天气突然变坏了吧，尼赫一直拖到今天都没有外出的计划。

天使军团首领，灰翼天使尼赫在永恒之战停战后就离开了中央圣域，来到灰暗之地勒萨塔隐居已经千年之久。

和永远日光熙和的中央圣域不同，勒萨塔远离圣耀照拂，魔力稀薄而混乱，不时就会刮起混杂沙砾的恐怖风暴，足以击穿没有咒文保护的天使肉体，除了尼赫以外没有哪个天使愿意长时间在如此恶劣的坏境逗留，完全就是个无人区域。

尼赫自己倒是挺喜欢的，对他来说一间简单的小屋子和一房书籍就足够了，在这里至少可以略微远离最高天使的视线，他知道那些存在从来都不喜爱他，反正从他决定隐居时军团首领这个名衔就已经名存实亡，估计现在是伊瓦瑟实际担任这个职位吧。

高挂在墙壁上的环形沙漏回转，发出清脆的金属咔哒声，提示着尼赫现在正值黄昏。不过时间提示对尼赫没什幺意义，勒萨塔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一片。

环形沙漏是伊瓦瑟还在追随尼赫时赠送的，沙漏中翻滚的并不是宝石碎砾，而是伊瓦瑟特有的光明力量凝聚体。

——“尼赫大人！这是我用塑形咒文做的，希望你会喜欢。”那时的伊瓦瑟脸上浮着一层浅淡红晕，淡金色的眼睛期待地望着尼赫，尼赫笑着收下伊瓦瑟的心意，这是他第一次察觉到伊瓦瑟在魔力聚合上的天赋，完美和自己的战斗特点契合。

尼赫擅长使用实体武器，而伊瓦瑟则精通魔力聚合，无论在性格还是能力上都能互补，两者的配合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渐渐亲密如伴侣的关系让他们在战斗时更是富有默契.....可惜一切美好在异种身份被伊瓦瑟发现后消逝无踪，只留下这个奇妙的沙漏作为最后的纪念。

整间屋子都只覆盖着最基本的环境咒文，唯独环形沙漏上被几十道复杂的高阶防护咒文紧紧守护，这个沙漏是伊瓦瑟和他的独特联系，也是尼赫灰暗的生命中唯一残留的光明。

伊瓦瑟.....不知道他过得如何？

尼赫的视线落在沙漏上，他偶尔也会挂念着那个曾经忠诚于他的天使，但他并不打算再去打扰伊瓦瑟，对方是前途无比光明的高阶天使，而他不过是个亵渎了自己阵营的异种，阴暗的历史和真相.....就永远埋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吧。

他压下心中扬起的思绪，准备去屋子后面的小庭院修剪一下妖精克诺维尔送给他的上界植物，尼赫不是很擅长做这种手工的工作，正好可以用来打发除了阅读以外的空余时间——

屋外特殊力量的降临让尼赫浅灰瞳孔猛然收缩，身形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几乎下意识地要召唤藏在卧室里的圣枪弗拉基米尔，但下一刻便顿住了。

一抹自嘲闪过，尼赫的神色变得漠然，解除了已经凝聚完毕的光明之力，面无表情地走出小屋。

迎接他的是十二枚闪着黄金锋芒的枪尖，枪尖上附着天空圣耀的戒律之火，和尼赫感应到的力量一样，持有者是全副武装的高阶天使们，连圣枪都无法轻松撕开的厚重铠甲覆盖全身，面容也隐藏在头盔下，其中一位高阶天使背后是两对巨大的雪白羽翼，强大的禁制之力环绕全身，浮在空中俯视着从屋内走出的尼赫。

能利用戒律之火的除了最高天使以外只有一个地方——专门处理被污染者、堕落者和异端的最高审判所，而那种禁制之力....是判官的标志。

双方沉默地对峙了片刻，身穿华服的判官伸手指向尼赫。

“罪人尼赫，拿下。”

判官冷冷地发出命令，高阶天使们迅速地向尼赫的方向突进，面对现任的军团首领，他们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即使对方看上去并无反抗之意。

极具压迫感的禁制之力向尼赫笼罩而下，立刻将没有凝聚魔力的尼赫压制得无法动弹，高阶天使瞬息出现在他背后，黄金枪尖如雷霆般贯穿了他的心脏，尼赫的浅灰瞳孔放大，血液从唇间和胸前喷涌而出，身体无力地跪倒，但天使们显然还不放心，在抽出染血的长枪后依旧狠狠地将他双手扭到背后，粗大的光刃穿透手臂和腿部的肌肉，赤红再次四溅，尼赫低着头咳出几口鲜血，全身传来的剧痛让他的眼前一阵模糊。

如果这些天使是恶魔的话，他即使不用圣枪也能在杀掉几个之后突围，尼赫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接近漠然地想道，但他既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这样做毫无意义，最高审判所和判官是统治者们的意志，只要审判所认定了他为罪人，他的任何反抗都会被视为直接对抗最高天使，徒劳的挣扎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武器。”

判官的语调毫无变化，天使们很快就从屋内搜出圣枪弗拉基米尔，被判官随手抹去魔力联系，陪伴了尼赫无数岁月的伙伴已经不再属于他的了，尼赫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变暗。

“将罪人的所有物.....全部净化。”

“.....净化？”

一直任由天使们擒下的尼赫茫然了片刻，意识到判官命令的含义后猛然擡起头，浅灰眼瞳充斥着恐慌，突然奋力挣扎了起来，不顾刺穿身体的光刃撕裂皮肉，展开了灰色羽翼，在心脏被贯穿下强行透支生命力凝聚力量试图扑向小屋，鲜血从眼角不断溢出，落下如血泪。

“住手！！伊瓦瑟的沙漏还在——”

从无尽苍穹倾泻而下的璀璨光辉刹那间射向尼赫的隐居之所，天使的叫喊显得如此的微弱，轻易就被由圣耀直接发出的戒律之火轰击巨响掩盖。

简单而整洁无比的小屋连同大量的书籍瞬间化为飞灰，经克诺维尔培养过的上界植物略微抵抗了一下，顷刻间也覆灭，最后只剩被重重高阶防护咒文保护的环形沙漏在冲击下浮在空中，玻璃上已经充满裂缝，伊瓦瑟的光明力量渗出，就像他和尼赫联手对抗恶魔时一样，和沙漏上的咒文融合阻挡戒律之火的侵蚀。

但下一秒就被戒律之火完全击溃，脆弱的金属和玻璃彻底消弭在烈焰中，如同一切从未存在。

“.....你竟然....吸收了邪恶的力量.....”

——从未存在。

尼赫怔怔地看着无知无觉地跳动的纯白火焰，凝聚的魔力消散，疯狂的挣扎停止了。

超越精神承受能力的极端剧痛此刻才抵达灵魂，他双目无神，接近破碎的躯体颓然倒在血泊中，灰羽散落一地，所有的肌腱和骨头在他挣扎的瞬间就被判官的恐怖禁制之力折断，而那股支撑他的力量已然消亡。

“带走。”

判官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情绪，传送咒文启动，审判所的天使们和鲜血中的尼赫同时消失，只剩纯净之火在屋子的原址燃烧。

片刻后亦彻底消逝，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