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机械师、珀西与....恶魔

在进入过一次灵魂共鸣状态后，克尔本充满好奇地把尼赫当实验品一样使用，过了几天后成功第二次进入共鸣，发现关键在于注入黑暗之力的量和尼赫抵抗意志的强弱。

那天晚上，克尔本是在愤怒状态下把大量的黑暗力量注入尼赫体内，光这一点要达成灵魂共鸣就很困难了，一般情况下克尔本是不会随意提供这幺多魔力给一个危险的前高阶天使的。至于后者嘛....魅魔倒是相当有自信，他早就探索清楚这个天使的敏感点，调教到最后都能让尼赫几乎克制不住身体的欲望，任由恶魔随意玩弄。

之后两方就再也没有进行过灵魂共鸣，也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那天夜晚的话题，仿佛已经抛在脑后。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两个多月了，神父先生的日常生活还是要继续过的，这天早晨他照常来到多思布尔集市，往格雷.克莱夫的水果摊方向走去。

尼赫远远就注意到摊位上似乎多了一个人，走近后才发现是一个古铜色的人型机械，身体基本由金属构成，和尼赫差不多高，它看到尼赫的到来，如真人般向尼赫鞠了一躬，冒着红光的电灯双眼闪烁着，矩形金属下巴上下移动着，发出铜片摩擦的机械音，语调毫无起伏。

“欢迎光临，客人，请随意挑选。”人型机械双臂摆出僵硬而标准的示意姿势，显得相当有礼貌。

听到人型机械的话语，在躺椅上小憩的克莱夫立刻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戴上厚厚的眼镜，定神看了看，“哦，神父先生早安啊。”

“早安，克莱夫，这是？”尼赫笑了笑，好奇地看着人型机械快速地把大布袋里的水果放到摊位上，摆得比克莱夫整齐多了。

“是珀西哦，我的珀西终于回家了。”克莱夫的笑容无比灿烂，眼中满是欣慰，“南区的机械师把他带了回来，现在他都可以在摊位帮忙了。”

“南区的机械师？”尼赫想到当初艾琳拜托他送那封大大的信件，正是送给一位住在南区的男性机械师，豪斯.安德森。

“是啊，他叫豪斯，是珀西的战友，好像是军队里的学者。”克莱夫挠挠头说道，“那时候来到我的摊位，听到我叫他珀西的时候好像很惊讶，我才知道他认识我儿子，过了一段时间后就把珀西送过来了.....啊，珀西，把这几种水果都打包一份给神父先生。”

尼赫点点头，看着人型机械珀西快速地用牛皮袋把水果装好，双手捧着递给他，他伸手接住，无意间碰到机械的金属手指。

“....嗯？”

一股不明显的怪异魔力气息从指尖传来，显然不属于人类，但无法确定气息的属性是什幺。

尼赫脸色如常地告别一无所觉的克莱夫，决定晚上过去拜访一下那位制造人型机械的机械师，如果对方是有恶意的话，他不会让这种带有魔力的危险品留在只是普通人类的克莱夫身边。

结果还没等尼赫去拜访，在接近黄昏时豪斯.安德森就来到了教堂。

机械师的步履有些不稳，毕竟所谓的义肢只是包裹在残疾肢体外的金属支撑体，并不能完全像肉体那样灵活，不过看起来豪斯已经习惯了，进到教堂后坐在中间长椅的一侧上。

听到金属敲击地板的声音，尼赫就知道应该是机械师到访，他放下了书籍转过头，露出温和的微笑，“安德森先生你好，我是神父尼赫。”

豪斯有些讶异，他也认出了眼前是当初送信的人，尼赫解释道，“当天是受一位信使所托，我本职是教堂的神父。”

机械师了然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后直视着已经坐在他旁边的神父，嘴巴动着，但声音是从颈部的金属圈发出的。

“......神父先生，我是来告解的。我觉得，我欺骗了他人。”豪斯瘦削的脸显得有些怅然，没有起伏的机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为什幺会这幺觉得？”尼赫的眼睛微咪了起来，他想到克莱夫那个人型机械的怪异气息。

机械师踌躇了片刻，眼神有些动摇，左手的金属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木制长椅，“神父先生，可以保证，保密吗？”

尼赫点点头，认真地回答，“你知道圣神教的教义，我们只是倾听者和引导者，无论如何神父都不能将告解者的隐私泄露出去。”

“嗯....事情是，这样的....”豪斯开始缓慢地用机械音说出自己的情况。

机械师豪斯.安德森是半年前来到安斯基特的，他过去是军队里负责军用武装研发工作的资深学者，和格雷.克莱夫的儿子珀西是同一个队伍，在一场敌人制造的剧烈爆炸中珀西失去生命，而侥幸生还的豪斯被金属碎片击中，失去了声音和肢体。他在战后居无定所，四处游历，靠机械师公会的资助维持生活，平常会免费帮人制作小型的动物机械。

“战争里，很多人失去亲人，需要心灵安慰。”豪斯低着头，没有音调的机械音似乎也带着一丝哀伤。

尼赫默然，他过去虽然不在人界，但他知道天使和恶魔的一直在依照统治者们的指令煽动人类，激起人类更强烈的情绪来让双界枯竭的土地恢复，恐怕人类千年历史中的大小战争，很多都是受了双界的影响，面对战争的受害者，他作为天使似乎没什幺资格去说安慰的话。

豪斯略微感伤后继续讲述着，教堂外的夕阳余晖照射在他颈部的金属环，反光让他的身影变得有些朦胧。

两个月前，他先后收到两位不愿透漏身份的神秘人信件，提供给他一些金钱和特殊物品，希望他对自动人型机械的研究工作能更进一步，豪斯自认自己除了一点机械技术以外身无长物，既然有人愿意资助，他也没有追究对方的来历，一直和对方以书信来往。

“研究工作成功，我制造出了，可以说很多话，听从指令行动的人型机械。”豪斯咧着嘴笑了一下。

“这样不是很好吗？”尼赫轻声说道，没有追问对方说法里的含糊，“他们帮助了你，你也确实研究出更好的机械了。”

机械师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不是的，他们的信里写着，他们是希望我的技术，能帮助更多的人，但我之后却只顾着研究珀西，其它制作都停下来了，我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珀西？”尼赫有些讶异，毕竟克莱夫是把对儿子的寄托放在机械上才会叫它珀西，但豪斯也是称它为珀西，看起来不像是巧合，“是给格雷.克莱夫的人型机械？”

豪斯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神父先生会知道这件事，材质不同的双手指尖纠结在一起，尼赫见状理解地说道，“抱歉，如果不方便的话....”

“不，没关系。”机械师的嘴唇颤抖着摇摇头，这件事他已经隐藏太久了，其实一直渴望向人倾诉。

“.....珀西.克莱夫，其实......是我的同性恋人。”

艰难地说出秘密的机械师深深地低着头，无法繁衍的爱恋对人类来说是绝对的禁忌之物，他和珀西从未将这段关系表露出来，连克莱夫都不知道。

“豪斯，我对你爱人的逝去深表遗憾。”尼赫表情肃穆说道，语气低沉，没有丝毫异样的情绪。

“你也好，克莱夫也好....都是受过战争的伤痛，需要帮助的人，你不必为自己的做法而感到自责。”

听到回应的机械师睁大了眼睛，擡起头怔怔地看着依旧无比和善的神父先生，恋人逝去却无法向他人倾诉的苦楚在神父温柔的话语下化作泪水，沾湿了瘦削的脸庞。

“.....谢...谢....”金属环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机械师豪斯低声地啜泣着，尼赫轻抚着他单薄的背部，任由对方发泄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悲痛。

半响后豪斯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手伸到口袋中掏出一封信件，神情犹豫不决。

“我希望，能制造出更完善的珀西，我会在信里向两位好心人坦白，其中一位的地址，就在安斯基特最北边的半山腰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当面向他表达歉意，但他们似乎都不希望我知道他们的身份....”

尼赫笑了笑，伸出了手，“没关系，我可以代替你过去。”

机械师感激地把信交给神父先生，努力地用机械音表达着谢意。

黄昏刚至，尼赫就罕见地提早关上教堂的大门，直接用上隐身咒文，张开灰翼幻影，从空中悄无声息地往目的地飞驰，上次送信的找路经历，让尼赫买了张安斯基特的地图研读一番，现在算是熟悉路线，希望能尽早送完信赶回教堂，免得又被克尔本在半路逮住。

那个高阶魅魔....尼赫心里叹了一口气，在永恒之战里的天使战士都需要了解敌人的情报，他也不例外，据他所知魅魔们的性格应该是极其放荡，喜新厌旧，不知道为何克尔本就是缠着他不放，似乎不把他调教成性奴不罢休。

而尼赫自己....也有必须这样做的——

冷风削过脸庞，让尼赫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归于平静，他看到了地址所载的山上唯一一座建筑物，外表是一栋大型的古典宅邸，天使羽翼一缓，轻盈地落在宅邸前。

尼赫对了一下门牌，地址是符合的，他看到里面的灯光还亮着，便神色如常地走到雕满纹饰的高挑大门前，准备把信交给神秘的资助者。

在手指关节触碰到大门的一瞬间，尼赫身上保持着的高阶警戒咒文瞬间触发，与此同时大门猛然打开，一根黑紫色的藤曼如闪电般缠住了尼赫的手腕，不过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只是在辨认来者的身份。

“.......奥兹特里恩？”尼赫睁大了眼睛，没有挣扎地任由藤曼往他的脸伸长，作出类似于动物嗅探气味的滑稽动作。

“尼赫？”死气沉沉、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藤曼传出，毫无疑问是高阶恶魔，地狱藤曼奥兹特里恩的声音。

天使和恶魔面面相觑....如果是奥兹特里恩的话那藤曼确实算他的脸，两方都完全没料到对方的存在。

最后还是恶魔打破了僵局，“进来吧，天使。”

黑紫藤曼放开了尼赫，作出邀请的姿势，尼赫看了看手中的信，踏入了恶魔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