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从未见过二哥哥。
关于他的一切,都是从父皇的口中得知。
「你的二哥哥在小时候便被仙人寻去,称他是万年难见的修炼奇才。他现在呀,铁定是享福去咯。」
当时的我还年少,还不懂什幺是仙人,什幺是修炼。
尚未知晓凡人与仙人的差距如天堑。
云泥之别。
小时候的时光于我而言是分外的漫长。
我内心总渴望着长大,大到可以用双手抚平父皇时常紧皱的眉心。
待我稍微年长之时,曾有一仙人造访。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仙人。
飘渺,出尘,不落俗。
她一袭白衣,御着飞剑漂浮在半空中,脚尖不曾碰到铺满大殿的鹅黄色波斯地毯。
父皇坐在龙椅之上,身子微微佝偻,小心翼翼地擡头仰望着那位仙人。
像平时向父皇朝见的大臣一样。
但我不曾见过父皇露出这幅畏缩的模样。
我躲在龙椅后蹲下,脚尖踩进柔软的地毯上,捂紧自己嘴巴,不敢漏出一点声音。
「大师兄的旧居,不过尔尔。」
仙人眉眼精致,举手投足尽是风情,好比那画中神仙。但她的眉眼间却透着一种抹不走的孤傲和疏离。
她不曾落地,距离地毯仅一个指节的距离,但她始终都是悬在半空,目光冷淡地俯视着一切。
仙人的裙摆素净洁白,鞋子未曾沾染上一丝灰尘。我心中隐隐有些不适。
「他还好吗?」
父亲总是记挂着他。
「大师兄好的很,他正闭关突破元婴期。此次前来,为求了解大师兄的心魔,以免他突破时出了什幺意外,我们也可以即时解救。师父说大师兄的天赋可是全天下第一呢,大家都说他是朗月清风的明月剑,自修炼开始,他便未曾落败······」
说起二哥哥,就连如此孤高的仙人也能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真优秀。
我悄悄把仙人说的什幺心魔、明月剑写在被汗浸湿的手心。
不知等了多久,明月挂上梢头,仙人方御剑离去。过了不久,父亲也喘着气离开。我才轻轻捶了捶双膝。再悄咪咪地弯下腰,如同一只狸奴般四肢着地,灵活地爬过昂贵的地毯,无声地隐去。
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
水滴打湿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泛起阵阵泥腥味。
我的呼吸间仿佛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湿意。
「无闻呀,什幺是心魔?什幺是明月剑?」
踏入公主殿,干净冰爽、带着香气的湿毛巾便立刻抚上我柔软的脸颊,无闻微微俯下身,细心地用手整理濡湿的额发,目光专注地注视着我。
雨似乎越下越大。
「公主何出此言?」
无闻向来话少,但只要是我开口问道,他便会一一为我解答。自我年少时,无闻便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我生活上的一切,都是由他来掌管。
无闻正一缕一缕地为我整理鬓边碎发,我只好站定,视线略过他如狐狸般上扬的眼尾,解释道:
「他们又在说二哥哥了···你知道二哥哥长什幺样子吗?」
「不知。」
无闻收起毛巾,重新挺直身子,一如既往地轻轻摸过我头顶。
他的袖底盈满清香。
暗蓝如墨般的宽袖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他接着用手划过我的额头,用手指点了点我眼角的一颗红痣。
「乖。」
「明天还要见太子,早点休息。」
听到这话,我感觉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我无力地靠在无闻的身上,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腔处传出。
「他为什幺要找我呀?」
无闻自然地把我拥入怀中。
我闻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好似听到了窗外雨打屋檐的声音。
他无声地思索片刻,道:
「定是为了伴读一事。」
今年春雨缠绵,断断续续地下到了初夏。
所有的故事都从这年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