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

停!不要再继续想这些了!

鸫告诫自己。先想想眼下的事情,她要被当作药材了!面对自己的死亡,她甚至颇为平静。但是她害怕被当作药材。他们已经意识到她其实可以有其他的用途了,毕竟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算得上是难得的宝藏。

她会变成长老们水晶球里又一段教学影像:被不停地切下肢体,榨出鲜血,又不停地再生,直至她真的成为了一株不会思考的药材。

快想想办法!

不是说天使族裔都善待俘虏吗!

鸫靠着墙把头埋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脖颈弯曲,长长的黑发披落,像是一层黑色的云雾罩住了她。

她在回想丰收节尤利带她出门时走过的路和小蜘蛛出门喂猫时走过的路。她拥有过目不忘的记性,虽然现在丢了一个角记不清从前的事了。她闭着眼睛,回忆像是影片般在她的脑海里播放,一帧一帧的,森林、宫殿、围墙……

一个姿势保持地有点累了,她把脖颈从膝盖处擡起,想换个姿势。

一擡头,她就愣住了。

菲尼克斯在房间里。

他没有穿那身死气沉沉的挺拔军装,而穿着一身轻便宽松的衣服,双手抱臂,倚靠在床尾的墙边。他正在看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面无表情,额前凌乱的发丝之下是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果然她的力量衰弱得太厉害,连敌人什幺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鸫不期许地与他那种雾蒙蒙的眼睛双眼对视片刻,然后移开了目光,她把目光放在脚踝上的那条禁制链。

一时间,相对无言,没人说话。

菲尼克斯先打破了沉默,他问:“刚刚在想什幺?”

不想回答。她用手拨了拨禁制链,其实把这个当作一条金灿灿的脚饰也不错,这个颜色和形状其实挺符合她的审美。

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阵阴影,菲尼克斯在她的面前蹲下,鸫应激得几乎跳了起来,往角落又挪了挪,强作镇定,擡头对上菲尼克斯的目光,说:“你在我这里套不出话的。”

努力心平气和地说:“我的记忆现在乱七八糟,你知道的,我的一个角没有了。而且就算我还记得什幺,考虑到我已经被你们俘虏,我们的战略部署也早就改了。他……不是蠢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她有些犹豫,语气低了下去。“他不是蠢人”,这句话就很顺畅地从嘴边溜出来了,但是“他”是谁?

鸫想再说些什幺,但是刚开口:“他……”就停下了。她皱起了眉头。

她要说什幺来着?关于“他”的。“他”是谁?

“萨图恩。”菲尼克斯说出了一个名字。

鸫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但很快,她又移开目光。

“他的名字是萨图恩。”

他的名字是萨图恩……鸫想着这个名字,萨图恩,好像是有点印象,是谁来着?是谁来着……

“你把萨图恩忘了吗?”他说,语气带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愉悦。

他的愉悦瞬间激起鸫的怒意,忘了又如何,反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别来套我话。”鸫干巴巴地回复。

男人充满冷意的气息极具侵略感,鸫低着头也知道菲尼克斯在向她靠近。

见鬼!她继续往角落挪动,她的身体很快就碰到了墙,她被困在了菲尼克斯和墙之间,退无可退。目光无处安放,只能微微低垂着,放在他黑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他的第一颗纽扣是解开的,露出了灰白色的皮肤和一段锁骨。她继续往下移,最终放在了第三颗纽扣上。想一想,快做点什幺或者说点什幺,好让眼前这人快点离开。

虽然刚刚心里还在想,就算菲尼克斯把她当成妓女也不算太糟,但是说到底那只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她讨厌极了,讨厌得想死。

“你的妻子知道你背着她和别的女人上床吗?”盯着他的第三颗纽扣,鸫说。

但是身前的男人并没有如她期待的离去,反而更加靠近,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轻轻浅浅呼吸扑在她的头顶。一只略带冷意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颌,用蛮不讲理的力道擡起她的下巴,鸫不得不把目光从他的衬衣第三颗纽扣投射到他的脸上。因为体型的关系,他正垂着眼睛看她,长长的睫毛在他浅灰色的眼中投下一片阴影。

“她不会知道的。”他说。

“无耻。”鸫骂道。

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手,想把他的手指从自己的下巴掰下来。

没等她使劲,他的手就放开了她的下巴,顺势捏住她的手指。

“手指怎幺了?”他问道。

手指?伤口愈合了,但是指甲还没长出来,食指和中指的指上光秃秃了,看着估计很怪异。真好笑,关他什幺事。鸫使劲把手指从他握住的掌心抽出,没抽动。她现在的力气真是太小了,要是在从前,从来都是她拿捏别人,什幺时候收到过这种掣肘。

她感觉生气,一边气自己的弱小,一边又气男人的虚伪无耻下流,开始使出浑身解数,手脚并用踢他推他,恶狠狠地说:“放开我!”

事与愿违,她的反抗反而让他靠得更近。最后他把她抓在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她的膝盖被迫蜷起,他只用一只手臂就轻松压制住就她的全身,另一只手依然抓着她丢失两个指甲的手指。

“指甲怎幺回事?”他波澜不惊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鸫一动都动不了。太弱小,她怎幺会这幺弱小。

她觉得鼻子很酸,很想哭。

但是不能哭,“哭泣只会让人变得软弱”,这是大长老的话。被强迫做爱的时候会哭,没办法,她控制不了生理反应。但是自从被大长老去世之后,她再也没有因为情绪问题哭过了。

为什幺要问她指甲怎幺回事,听起来简直如同是在关切。是被他的好弟弟、好战友拔的,他像拔走一根草一样拔走了她的指甲。但是她不想这样说,这样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撒娇,太过荒唐。

她很轻地吸了吸鼻子,调整呼吸,语气平静地回答:“我自己拔的,我想实验自己的再生能力恢复得怎幺样了。”

听到这个回答,他轻笑了一声:“实验结果如何?”似乎是觉得好玩,他甚至开始轻轻摩挲她未长出指甲的区域,及其陌生的触感,从未有人摸过这片区域,鸫的身体无法控制地轻轻发抖,甚至勾出了她作为恶魔本能的性欲,太难受了。

实验结果是还凑合,凑合到她可以被开发其他用途,成为一颗取之不尽的药材。

“菲尼克斯……”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不要再碰我了。”

他的动作微微停滞。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叫他的名字。

他瞬间就硬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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