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针尖大小的光点,悄无声息地没入李烬言张开的嘴中,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他却只是在梦中砸吧了一下嘴,浑然不觉。
下一秒,异变陡生。
一层柔和却无法逼视的白光从李烬言体内迸发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他紧闭着双眼,身体竟缓缓地离地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光芒如水波般流转,片刻之后,又如潮水般退去,尽数收回他的体内。
失去了光芒的承托,他轻轻地、缓缓地落回草地上,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惊起一丝尘埃。
李烬言依旧沉睡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梦中的憨笑,对身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
第二天,日上三竿。
盛夏的太阳像是挂在天上的一个大火球,即便是清晨,那股热浪也足以将人从睡梦中唤醒。
李烬言是被活活热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黏糊糊的,脸上被阳光晒得发烫。他坐起身,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悬崖、野草、远山……记忆瞬间回笼。
坏了,昨晚竟然在这里睡着了!
他猛地擡起手腕地手表,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李烬言哀嚎一声,“吕雅琴那个八婆,肯定要扒了我的皮!”
昨晚的集合点名他压根没去,以那个班主任的脾气,一顿臭骂是免不了的了。
想到这里,他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草屑,拔腿就朝着昨晚集合的营地方向狂奔而去。
他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树木和山石飞速地向后倒退,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色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速度快得简直不像人类,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几乎是眨眼之间,几公里外的营地已经遥遥在望。
他冲到同学们聚集的地方,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班主任吕雅琴正板着脸清点人数,看到他突然出现,那张刻薄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李烬言!昨晚你去哪里了?为什幺不回来睡觉?”
“我……我……”李烬言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一时语塞。
不等他想出借口,一旁的宋智就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吕老师,这还用问吗?他肯定是偷少妇去了,在山上跟人快活得乐不思蜀,忘了时间呗!”
周围几个同学发出一阵哄笑。
吕雅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催促道:“行了,人没走丢就好,赶紧的,去写生去,别在这杵着。”
李烬言如蒙大赦,刚想溜走,朱文就跑了过来,一脸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烬言,你昨晚跑哪去了?怎幺没回来睡觉?”
“别提了,”李烬言苦着脸,“昨晚你走了之后,我等着等着不小心睡着了。”
朱文皱起鼻子,上下打量着他,一脸嫌弃又好笑:“你真是头猪啊,那种荒郊野岭你也睡得着?不过……你怎幺这幺快就跑过来了?我记得那悬崖离这儿至少好几公里呢,你会飞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烬言心里猛地一跳。是啊,我怎幺……跑这幺快的?从那幺远的地方跑回来,感觉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我平时跑八百米都喘得跟狗一样,哪有这幺厉害?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脸上却不动声色。
“行了,快画画吧,等会儿那个吕娘们又该骂人了。”朱文催促一句,便拿起自己的水桶和画架,去找他女朋友了。
李烬言站在原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一只灰色的野兔突然从他脚边的草丛里蹿了出来,飞快地向前跑去。
几乎是本能反应,李烬言的身体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动了。他手臂一伸,身形一晃,再回过神时,那只还在拼命蹬腿的兔子已经被他牢牢地抓在了手里,兔子的耳朵还在他掌心惊恐地抖动。
他……他竟然徒手抓住了野兔?
李烬言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兔子,心脏狂跳起来,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速度,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他擡头,目光投向远处,视线越过眼前的山峦,落在对面一座至少有二十公里远的山峰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他将兔子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双肩背包里,拉好拉链。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分开站稳,身体前倾,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的山峰上。
随即,他迈开步子,飞奔而去!
“唰!”
就像一阵风刮过,不,比风快得多!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流光溢彩的线条,他甚至感觉不到双腿在迈动,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向前猛冲。
仅仅是一瞬间的恍惚,当他停下时,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对面那座山的山顶!
风在耳边呼啸,他回头望去,来时的营地已经变成了远方的一个小点。
“这……”李烬言震惊得无以复加,感觉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他立刻擡起手腕,盯住了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他看准了表盘上的秒针,心中默念一声,脚下猛地一蹬,再次朝着来时的方向冲了回去。
“唰!”
又是一阵快得跟刮风、打闪似的,一瞬间就冲出去老远,速度猛得离谱,,他精准地落回了原地,低头看表。
“哇靠!”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秒钟都不到!他妈的……我这是变异了?”
“你跟个鬼一样,蹿来蹿去的干什幺?全班同学就等你一个人,你这孩子怎幺就这幺不合群?”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了李烬言一个激灵。
他一回头,正对上吕雅琴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脸,他光顾着测试速度,竟然没发现自己就停在了班主任身后。
“对……对不起吕老师,我刚去撒了泡尿。”他赶紧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快点!”吕雅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换地方画了,跟上队伍,别再到处乱跑!”
李烬言不敢再多话,默默地背着画具,跟在吕雅琴身后,来到了队伍集合的地方。
他刚一站定,班里身材火辣的史劲就皱着眉,没好气地数落他:“你是不是被母狼叼去当老公了?磨磨蹭蹭的,全班就等你一个人!”
李烬言没说话,垂着眼帘。这一年多来,这种嘲讽和数落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早已习以为常。
就在这时,他背后的双肩包拉链处,一个毛茸茸的兔子头探了出来,好奇地转了转。
“哎呀我的妈啊!”跟在李烬言身后的一个女生吓得尖叫起来,“李烬言,你背包里装的什幺玩意儿!”
李烬言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抓的兔子还在包里。他连忙把包取下来,拉开拉链。
“哇!好可爱的兔子!”史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还一脸嫌弃的表情瞬间被惊喜取代,她凑过来,眼睛几乎要黏在兔子身上,“李烬言,你哪儿来的兔子?给我抱抱好不好?”
看着她一脸眼馋又期待的样子,李烬言笑了笑,从包里把兔子拿了出来,递过去:“送你了,拿去吧。”
“真的?”史劲大喜过望,一把抢过兔子,也没说声谢谢,就抱着兔子和她那几个小姐妹叽叽喳喳地跟着大部队走了。
李烬言看着她的背影,正准备跟上,却突然觉得双腿一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和疲惫感从脚底直冲上来,让他差点跪倒在地。
怎幺回事?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仿佛跑了几十公里马拉松一样,连擡起来都费劲。难道是……体力不支?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好不容易才挪到十渡的另一个写生点。这里山清水秀,一条大河哗哗流淌,风景美不胜收。
可李烬言完全没有心思欣赏,他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支开画架,刚想动笔,肚子就“咕咕咕”地叫了起来,那声音大得像打雷。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席卷全身,让他头晕眼花。
他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开饭的时间,领到盒饭后便狼吞虎咽起来。
一盒,两盒,三盒……
周围的同学都停下了筷子,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只见李烬言面前的空饭盒越堆越高,像座小山,而他还在继续拆开新的盒饭,往嘴里猛塞。
他一个人,硬是吃掉了十盒饭。
坐在他旁边的同班同学朱斌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勒个心,李烬言,你真能吃啊!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多久没吃饭了?”
李烬言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仅是自己班的同学,连其他系的好些人都在看着他,那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时,色彩老师陈欣走了过来,他看到李烬言身旁那堆积如山的空饭盒,轻轻皱了下眉头,嘴角挂上了一丝招牌式的讥讽。
“犀牛啊,这是长了个牛胃吧!等会儿你多吃的这些盒饭,钱全从你这儿扣。”
李烬言没理会他的嘲讽,打了个饱嗝,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流遍浑身上下每一处,之前那种虚脱般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重新充满了力气。
“还是吃饭好啊,”他满足地自言自语,“吃了饭,浑身都有劲,走路都带风!”
傍晚时分,一天的写生终于结束了。李烬言背着画板,提着画具箱,准备去集合点。
他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自己这神奇的速度到底该怎幺用,“砰”的一声闷响,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又硬又滑的墙。
他被撞得猛地一晃,差点摔倒,身后立刻传来一阵粗野的叫骂。
“你他妈的眼瞎啊!”
李烬言擡起头,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大胖子正从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上下来,他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个夸张的金镯子,满脸横肉,正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胖子骂骂咧咧地走到车头前,弯下腰,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检查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李烬言连忙道歉。
胖子检查了一圈,还好没发现掉漆,他直起身,鄙夷地上下打量着李烬言一身廉价的衣服,不屑地哼了一声:“算你走运!还好没把我这大G撞掉漆,不然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说完,胖子走到车后排,拉开车门,随手将一个公文包扔在后座上。车门打开的瞬间,李烬言眼尖地瞥到,后座上竟然堆着一团团用皮筋捆好的百元大钞,红得晃眼。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李烬言的脑海。
这个死胖子,这幺有钱还这幺嚣张,看不起人是吧?反正我速度这幺快,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他一点钱,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胖子还在那骂骂咧咧地数落着已经走开几步的李烬言:“穷鬼,走路不长眼,下次再撞老子车,腿给你打断!”
他骂得唾沫横飞,等他骂爽了,心满意足地回头准备上车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探头看了一眼。
车后座上,空空如也。
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现金,全都不见了!
“我……我见鬼了吗?”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声音都变了调,“我的钱呢?我的钱呢!”
他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山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周围除了稀稀拉拉的游客,再没有可疑的人。
胖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片惨白。
“鬼……真的有鬼!”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驾驶室,连车门都来不及关好,就猛地发动了汽车,一脚油门下去,奔驰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仓皇地逃离了这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地方。
夜色深处,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李烬言靠着树干,用力地喘着气,他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背包,里面塞满了刚刚到手的钞票,心脏因为刺激和紧张而狂跳不止。
他拉开背包拉链,看着里面那一片耀眼的红色,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金钱的芬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