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母体，感官与冰冷的掌心

对异吞者来说，蜘蛛背上的琳犹如收割生命的死亡神灵。

比起攻击诡异但半径相当小的先生，琳的远程武器能触及更多敌人，他紧紧盯着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将威力巨大的炮口对准每一个异吞者聚集的地方，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炮击巨响，精纯的灵魂之力造成的爆炸能轻松粉碎异吞者的外壳，即便不死，也重伤不起，很快就被同族践踏而亡。

红斑魔蛛本身的攻击力也相当强，虽然因为没有灵魂的缘故，它只能以利爪和口器攻击，但连异吞者也无法咬断的肢体让它行动得飞快，不断地把异吞者践踏至肉泥，曾经撕咬过琳的口器张开至最大，将所有阻挡它路径的敌人全数嚼碎，那些想要从侧上方袭击琳的异吞者也没有被它放过，丝囊灵活地摆动，射出坚韧的蛛丝，刹那间便把那些敌人扯下踏烂。

即使不看先生的行动，只看琳和红斑魔蛛那恐怖的攻势，都会让人觉得这是一面倒的屠杀，异吞者根本不是敌手。

然而，也仅此而已。

异吞者的数量实在多得惊人，而且明明异吞者没有恢复能力，但无论怎幺杀，仿佛都有无穷无尽的异吞者加入，再加上异吞者没有恐惧，同族堆积成山的尸体也不过是它们的食粮，它们毫不犹豫地把那些尸块吞噬干净后，继续前赴后继以疯狂的姿态扑向敌人，试图将这些鲜活的生灵吞入腹中。

就算先生给予的力量依然强大，琳也只是血肉之躯，高强度专注在敌人的动向，不断地将先生的力量透过自身灵魂发出的同时，精神状态也渐渐下降，在一次射击间无意中分了神，闪避不及，被一只异吞者从背后咬中，等蛛丝和震波同时杀死异吞者，他的右手已经被撕下来，被吞噬掉的力量让他一阵虚弱，禁不住闷哼一声，跪倒在蜘蛛背上痛苦喘息。

“嘶嘶！”

红斑魔蛛发出沉闷的嘶哑叫声，似乎是在关心琳的状况，同时扯出更多蛛丝，将精灵摇摇欲坠的身形黏在壳上，不至于在高速移动间被甩下来。

“咳咳.......我没事。”

琳吐出几口血，小声地回应，看向蜘蛛的目光略微柔和了几分，他能看出蜘蛛此刻表达的善意，没有要从蛛丝中挣扎出来，任由对方把他缠住，让疲惫的身体稍稍休息一下。只是他也看出这个形势不妙，他的实力远比不上那些能毁天灭地的强者，靠他那相对普通的战斗技巧，纯粹的力量已经不足以让他解决掉更多敌人了。

如果连他都能看的出形势，先生自然不会看不出，虽然相隔了一段距离，那温和而沉稳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来，仿佛就在琳耳边说话一般。

“琳，你做得非常好，还请支撑下去。”

“我还能再撑一段时间。”琳皱起眉，感觉破烂的右手正在飞速痊愈，他看向周围那几乎毫无变化的密集躯壳，就在他暂停炮击的短暂时间里，刚才好不容易击杀的异吞者似乎又被补充了，遍野的尸块被吞噬殆尽，取而代之的实力丝毫无损的完全体，张牙舞爪地扑向他们。

“但异吞者数量太多了，恐怕无法全部杀死。”

“以这个补充速度来看，这次并非普通的异吞者，而是有母体存在的稀少族群。”

“母体......”琳瞪大了眼睛，他对异吞者没有深入了解，但“母体”的概念存在于很多生物中，是个相当不妙的概念。

如果有一个健康的母体存在，它就能源源不绝地产出新的战力，再加上绝大部分虚空生物都不存在生长期，一诞生即是成熟体，除非他们击杀的速度远超母体能繁殖的速度，否则等他们精神和力量减弱，哪怕母体不再生产，剩下的异吞者也足以将他们淹没。

但反过来说，专注于繁殖的母体通常战斗力不佳，如果能直接杀死母体，无法增加数量的敌人将很快溃败，琳低声问道。

“先生，有办法能找到母体吗？”

“不，异吞者的母体并非能直接触碰的实体，而是更接近精神体的存在。”先生平和回应，木杖向前一敲，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落在琳身旁，站在蜘蛛背上，眺望远处无数的猩红眼眸。

“唯一能使其显现的方法，是尽可能击杀更多的异吞者，母体并无智慧，只要感知到族群数量减少便会不断繁衍，若在短时间内过量产出的话，会被子嗣的血所污染，逐渐露出本体。”

“也就是说，只能继续杀下去了。”

琳摇摇头，将粘性不大的蛛丝扯下，几乎被粉碎的右臂已经完全痊愈，他站起来挥了挥，再次握住激光炮的把手，紧盯前方的敌人，扣下扳机继续开始射击。

在无理智的敌人环绕下，他既没办法逃离也不能后退，只能相信先生的说法，持续杀死这些无尽头的怪物。

先生露出淡淡的笑，冰凉的右手覆在琳的手背，轻吐一口气，将更多的力量传输入仆从体内，再被其中放下排斥的灵魂吸收，转化成精纯的灵魂之力，凝为威力巨大的弹药，在红斑魔蛛平稳的移动下倾斜火力，快速将更多的异吞者碾成飞灰，强迫隐藏在暗处的母体不断繁衍。

而他的本体虽然无法降临，但透过与琳共鸣，无形力量的触角逐渐往外延申，形成如辐射般的波动，扫描过每一寸被异吞者覆盖的空间，找寻着母体的痕迹。

精灵对先生一开始的行动倒是一无所觉，他的精神完全集中在对付敌人上了，连先生几乎紧贴的躯体都几乎感觉不到，不过当他的视野异常地扩大时，琳回过神来，才发现身后的混账怪物正握住他的手，他转过头去，讶异地从视野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并不是真的目睹，而是更接近于感应，琳能那漆黑的瞳孔中感应到异吞者的狰狞面孔，也能感应到他自己，“看到”自己浴血的身影。

甚至说，感应到自己就在其中。

“请不必警戒，我此刻与你共享了部分感官，对身为精灵的你或许有些怪异。”

先生一如既往地温和说道，左手从另一侧绕到琳的脸颊，攀上了眼侧。这危险的手势和那丝寒气让琳咬着唇，习惯性打算忍耐接下来的折磨，但这次先生似乎并没有对他做什幺，那浅淡皱纹纵横的手掌只是轻柔地覆在他双眼之上，遮蔽了他的真实视线。

奇异的是，明明他已经看不到了，他却依然能感应到周围的情况，连远处异吞者的动作都能清晰地“看见”，下意识地在对方互相推搡时扣下扳机，将那群异吞者全数炸飞。

“这样应该会相对容易适应。”

“嗯......”

琳闷声嘟囔，这样的能力确实相当强大，只是这样的感官共通似乎是双向的，他能借助先生的力量观察远处，同时先生也在接受他的视野，两种感官纠缠而混乱，让他甚至有种被先生进入体内的奇怪感觉，实在让他毛骨悚然，可惜他一开始已经放弃抵抗，现在摆脱不了先生的完全控制，也不敢真的反抗这个怪物。

算了，把这些异吞者杀光，再宰掉那个母体，赶紧结束这一切吧。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开那覆在眼上那如丝绸般柔滑的手掌，任由身后怪物的修长指尖遮住肉体的视线，闭上眼，转而把精神专注在与先生共融的视界，以最高速度将来袭的敌人全数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