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一切的抉择，只为了能活下去

灵魂残留的影像到此结束。

琳再次睁开双眼时，意识已经回到了仓库，眼前的依然是微笑着的男人，不过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神秘的存在，而是成为了他主人的先生。

“我竟然......真的.......”琳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武器，嘴巴发苦。

他没想到，自己现在的悲惨遭遇，还真是自己一手造成。

尽管先生承认并没有详细说明要付出的代价，但“比死亡痛苦百倍的地狱”之类的话他还是能听懂的，结果当时濒死的他还真的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答应了，最后亲手把自己送进这幺一个恐怖的怪物手里。

而且他连丝毫质疑是否伪造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与灵魂残留的触碰，封存到心底的模糊记忆也慢慢苏醒，和幻象中所见的一切完全相符。

“但先生，为什幺......我把这一切遗忘了？”

“你当时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到达极限了，与我交易的，是被我唤起的死后灵魂。”先生解释道，露出和幻象中相同的温和微笑，“初死的灵魂被唤醒时相当脆弱，犹如初生的婴孩，只能根据本心行事，不会有任何的谎言。”

“同时也与婴孩一样，难以产生有意义的记忆，必须通过灵魂触碰等特殊方式，才有可能唤起模糊的印象。”

“.........”

琳垂下眼帘，先生的话让他想起曾阅读的关于灵魂的书籍，其中提到过“死后灵魂”，当时的他还不是很明白，但亲身经历过后就能理解那种感觉了。只是这个解释证明这影像不止是真的，而且把自己送给先生还是他真实的意思，让他内心的苦涩更重。

“琳，你后悔作出这个选择了吗？”先生看出仆从的低落，眼角垂得温柔。

“......是的，我很后悔。”

琳迟疑了一下，还是苦笑着承认了自己的想法，看到无知的自己就这样卖身给一个不知深浅的怪物，让自己遭受仿佛永不结束的折磨，舌尖就被汹涌的悔恨笼罩，苦得发痛。

“复活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你现在已经清晰地知晓交易的后果，我愿意给予你再一次选择的机会。”

先生低声问道，深深看着眼前的精灵，没有丝毫不满或责备。

“你希望终止这项交易吗？”

琳擡起头，直视着男人墨黑得光线都无法反射的瞳孔，脸色变得复杂。

“终止的话，我会怎幺样？”

“若交易终止，你将恢复成冰冷的尸体。”先生平和地回答，“当然，仅仅是短刀并不足以支付这段复活时间的代价，我会继续保留你的原始尸体，但你的灵魂会被解放，在灵魂离体的瞬间将回归虚无，同时失去所有复活的机会。”

“你将获得永恒的安宁，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复活不存在的灵魂。”

“.......”

琳握住短刀的指尖收紧了，沉默地盯着老旧刀鞘，嘴唇颤抖了一下，却说不出话。

他理应毫无疑问地，是想解脱的。

在被先生虐杀时，他曾一遍遍地哀求过先生杀死他，也无数次浮起自杀的念头，实际上在自己的房间时也试过各种各样的自杀方式，但除了溅了自己一身血，痛苦不堪地倒地抽搐外，一点作用都没有，渐渐地他连尝试的心思都没了，打算麻木地忍耐所有痛苦活下去。

如果是刚到先生这里时有这样的机会，他说不定会在恐惧下立即选择死亡。

但现在有直接解脱的机会在眼前，他却怎幺都说不出口，吐不出“终止交易”这几个简单的词。

——他不想死。

他内心深处无论如何都不想死。

所以当初成为奴隶的他，才能顽强地从无尽的饥饿和毒打中活下去，成为卑微的黑市佣兵也能艰难地生存，最后即使听到可怕的代价，也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根沾满自己鲜血的木杖，妄想着一线生机。

一切都是为了能活下去。

“我....还想活着，先生。”

过了许久，琳痛苦地闭上眼，用尽所有的力气，将最后的答案吐出。

这个混账怪物肯定是故意的，他的想法早已被对方看透，一切都在对方计划中，只是现在的他，确实没办法无视这个诱惑，尤其是已经好不容易经历了这幺多痛苦后。

“很高兴你选择继续交易，我的仆从。”先生露出温和笑意，双手拄着木杖轻轻一敲，一道炽热在精灵小腹的淫纹上流转，让患得患失的琳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夹紧插进三穴的道具，脸又红了起来。

“我已经向你开放这道咒印的所有权限。”

“作为淫纹的基本效果依然不变，但将交由你自由唤醒，你可以在任意时间唤醒淫纹的效果。”先生说着，示意琳一试。

“我可以自由使用？”琳瞪大了眼睛，如平常那样集中精神，小心地激活了一点淫纹，果然传来了酥麻的快意，和之前被先生允许使用时别无二致。

“但我不建议你在非必要时使用，你现在已经产生性瘾，若过度使用淫纹会导致症状加重，过去曾有不得不全天候激活咒印才能保持清醒的仆从，最后连催动到最大的淫纹都无法满足，不久便在疯狂的肉欲中精神崩溃，我不希望你步他后尘。”

“呃.....好的，先生。”

琳悻悻地放弃脑中以快感麻醉自己的美妙计划，先生说得没错，这东西和那些让人上瘾的媚药没什幺不同，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动摇而把自己弄坏。

“除了这项用途外，它也能暂时增强你的灵魂之力，让你能更清晰地看到灵魂残留中的景象，再触碰一次短刀试试。”

“嗯......”精灵再次闭眼，像刚才那样将意识渗入刀中，很快便退出，向先生点点头。

“这次清晰多了，我能看到表情，声音虽然还是比较模糊，但能听见。”

“是的，这就是仆从鉴定仓库物品的方法，你掌握得很快。”

先生微笑着说道，手掌往上，一根细长分叉、犹如嶙峋鹿角的物体凭空出现，表面猩红液体流淌，鲜活得仿若活物，明明只是根断角，却瞬间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看到这东西时琳差点吓得倒退一步，幸好身体下意识保持了仆从的礼仪，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琳，你想知道为什幺需要进行鉴定吗？”

“嗯.....有点。”琳小声回应，他一开始就有这个疑惑了，只是被自己的回忆打岔，还没来得及提出，“先生是只和濒死者交易吗？”

“不是，我不轻易复活应死之人，寻找仆从时是特例，一般都会在对方神智清醒时进行交易。”

“那对方应该已经说清物品的情况，不然不清楚价值的话，先生也不会交易。”琳笃定地说，他不觉得这个混账怪物是会轻易吃亏的存在。

“当然，我必定在知晓基本价值后才会进行交易，以我的能力，绝大部分的假物都能看穿。”

“这样的话，为什幺还需要鉴定？”

“客人并非全能全知的真神，而我也不是，琳。”

先生放开了指尖，那根鹿角轻盈浮起，变成了如指针般的平浮状态，在空中无规律地旋转颤动着，似乎是想尝试奔向某种地方，在这个位于虚空的城堡里却迷失了指向。

“我只能利用我的知识，结合客人所述的情报，定下交易品的基础价值，大部分物品——像你的短刀，都是我基本了解的事物，但偶尔也会出现上限远高于我想象的事物，就像我手中的‘侧坦利之瞳’的残片。”

“瞳？......这不是鹿角吗？”琳迷惑地看着眼前的东西，除了那一下悚人的威吓，怎幺看都是鹿角而不像眼睛。

“客人和我一开始也这幺认为，我感应到其中强大的力量，认为是出自那个世界某种上古魔兽的尖角或鳞甲，便与对方达成了交易。但当我将此物带回来，交给当时的仆从鉴定后，他惊恐地向我报告他所见的不可思议的景象，而即使只是触碰到灵魂残留，也让他的眼睛产生难以痊愈的损伤，花费了接近半年时间才复原。”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后，我发现这确实是属于生物的一部分，但并非鹿或类鹿生物的角。”

先生声音变低，他重新握住了红角，将角斜着放。

“这是神秘生物——巨人‘侧坦利’，漆黑瞳孔中的一缕血丝。”

“！！”

琳张大了口，震惊地看着那比男人手掌还大不少的“鹿角”，如果这不过是眼睛的血丝，他根本无法想象那巨人的本体到底多大了。

“这就是鉴定的意义，琳。”先生放开了红角，让那物消失在空气中，重新以双手拄回自己的木杖，认真地看着精灵还在惊讶中的面孔。

“我虽然以灵魂的痛苦为食，但我并非正常生物，无法在不食用灵魂残留的情况下，看到蕴藏其中的影像。”

“也就是说，由我亲自鉴定的话，无论是否美味，我都必须吃下所有的灵魂残留，才能了解到物品的过往。不得不承认，我虽非特别挑食，但也并非什幺味道都能接受的饥不择食者，其中也会有不少令我厌恶的味道。”

“所以先生需要不用吞食、只要触碰残留就能看到往昔的仆从帮忙处理。”

琳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明白了先生的意思。

“是的，你的短刀是例外，其余的物品上会有我留下关于交易的标记，你揭开灰膜时便能知晓。”男人微笑，显得和蔼而友善，“若你能寻到物品的特殊之处，经我确认后会给予你相应的奖励，包括免除当天作为食粮的义务。”

“那如果鉴定完，没有异常的话？”琳看上去也不怎幺雀跃，先生的行为总是对等的，给予的奖励越高，代表做到的难度也越大。

先生轻轻拿过精灵手上的短刀，将它放回架上，在短刀触碰到架子的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鉴定结束，无特殊情况报告，请直接将未覆膜的物品放至架上即可，我会将其移到城堡的收藏室存放，未鉴定完者请重新复上膜放回，注意不要弄混。”

“好的，先生。”

琳点头，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先生.....收藏室是？”

“正是我现在要带你前往的地方。”

先生含着淡淡的笑意，向大门的方向迈步，琳眨了眨眼，也亦步亦趋地跟着这个神秘的怪物，离开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