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的试探

傍晚六点半,李华推开出租屋的门。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他在玄关站了几秒,没有急着换鞋。目光扫过客厅——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样。茶几上王秀芝的茶杯位置没变,烟灰缸里没有新烟蒂。

他转身看了眼门锁。锁舌完好,没有撬痕。门框和门扇之间的缝隙里,他早上出门时夹的那根头发还在原处。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李华掏出来看——垃圾短信,某商场的促销广告。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拇指划过那条白天收到的警告信息:*别再打这个号码。你在被看着。*

被谁看着?从什幺时候开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掌心干燥,没有荧光,瞳孔边缘那圈金色也消退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出现过。今早在公司洗手间照镜子时,他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了足足三分钟。褐色的虹膜,正常的瞳孔,熬夜留下的血丝。一切正常。张敏路过时扫了他一眼,扔下句“报告第三页的数据源标注有问题,重做”,高跟鞋声哒哒远去。

正常的一天。

除了他在地铁上无意碰到旁边女人的手背时,脑子里突然炸开一片陌生的感官碎片——那人早餐吃的韭菜盒子,胃里泛酸,左膝盖有旧伤,正在为儿子的补习费发愁。李华猛地缩手,女人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

时灵时不灵。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脚步放得很轻。经过王秀芝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没有声音。他侧耳听了三秒——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从客厅传来。

厨房灶台上炖着东西,八角桂皮的气味混在水蒸气里弥漫开来。李华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半杯,喉结滚动。他走到窗边,用手指拨开窗帘一角。楼下小区空地上,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对面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反射着夕阳余晖。没有可疑的人,没有停在原地不动的车。

他把窗帘拉好。

“小李?”

王秀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华转身。她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件米色开衫毛衣,里面是深棕色打底衫,头发用夹子松松挽在脑后。眼眶下缘有层淡青,粉底没盖住。

“王姐。”李华放下杯子。

“房租该交了。”王秀芝说,视线落在他肩膀位置,没看他的眼睛,“这个月的水电费单子也出来了,我算了一下,一共两千四。”

“好,我转给你。”

“嗯。”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捏着开衫下摆搓了一下,“那个……灶上炖了排骨汤,你还没吃吧?一起吃点。”

那语气不像在征求意见。

李华看着她的脸。四十出头的女人,皮肤保养得不错,但眼角纹路藏不住。她嘴唇抿得很紧,下唇内侧有排浅浅的牙印——刚咬过。脖子侧面一条青筋微微跳动。

“行,我换件衣服就来。”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隔断间的墙壁薄,能听见王秀芝在厨房里打开碗柜的声音,瓷碗碰撞的脆响。李华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手指按在衬衫第二颗纽扣上,停了停。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他快速检查了一遍桌面——文件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摄像头贴着的黑胶布还在。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黑屏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昨晚凌晨三点,他站在浴室镜子前,瞳孔边缘那圈金色像某种金属镀层,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手掌按在镜面上,留下一个带荧光的汗印,五分钟后才消退。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已删除的号码还在脑子里——138开头的11位数,尾号是07。他存进了备忘录,加密。那条警告短信他没删,但移进了加密文件夹。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李华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小区门口,司机在抽烟,手机贴在耳边。看起来正常。但他记住了车牌号。

客厅里传来碗筷摆放的声音。

李华换了件灰色卫衣走出去。餐桌不大,靠墙摆放,平时王秀芝一个人吃饭只用一半桌面。今天摆了两副碗筷,排骨汤盛在白瓷碗里,油花在汤面上浮了一层。还有盘清炒小白菜,一碟榨菜肉丝。

“坐。”王秀芝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自己先坐下。

李华在她对面落座。两人中间隔着四盘菜的距离。王秀芝拿起汤勺,舀汤的动作很稳,但勺子碰到碗沿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手指在抖。

“王姐,昨晚——”

“喝汤。”她把碗推过来,打断他的话,“放了山药,对胃好。你们年轻人老熬夜,胃迟早出毛病。”

李华接过碗。手指碰到她的指尖,接触时间不到一秒。

但够了。

一股不属于他的感知像电流般窜进神经——王秀芝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静坐状态。她整个白天都在想昨晚的事,从凌晨到下午,反复回想浴室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羞耻感像胃酸一样灼烧着食道,但羞耻底下压着别的东西。她今天换了三次内裤,每次都是湿的。

李华收回手,低头喝汤。脑子里却闪过那条短信——*你在被看着*——如果真有人在监视他,那此刻这栋楼外会不会有人正盯着这扇亮灯的窗户?他强迫自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专注于眼前的汤碗。

山药炖得很烂,排骨的油脂融在汤里,咸淡刚好。王秀芝的厨艺一直不错,丈夫常年出差,她一个人吃饭也从不凑合。

“好喝吗?”

“嗯。”

“多喝点。”她又夹了筷榨菜肉丝放进他碗里,“看你瘦的。”

李华擡头看她。王秀芝正低头扒饭,筷子夹起几粒米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她睫毛低垂,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开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皮肤,肤色偏白,能看到青色血管的走向。

“王姐,你昨晚没睡好?”

筷子顿了一下。

“还行。”王秀芝夹了片小白菜,“年纪大了,睡眠本来就浅。”

“你眼睛下面有点青。”

“是吗。”她下意识擡手摸了摸眼睑,笑了一下,“可能最近追剧追太晚了。”

李华没再追问。他夹了块排骨,牙齿咬住骨头边缘,把肉撕下来。汤汁溅在嘴角,他抽了张纸巾擦掉。

餐桌下,他的膝盖不小心碰到王秀芝的腿。

她猛地缩回去,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对不起。”李华说。

“没事。”王秀芝站起来,“我再给你盛碗汤。”

她走到灶台边,背对着餐桌。李华看见她的肩膀绷得很紧,肩胛骨在开衫下隆起两道弧线。她盛汤的动作很慢,勺子搅动汤锅,迟迟没舀起来。

感知又涌上来了。

这次更清晰——王秀芝站在灶台前,大腿内侧的肌肉在轻微抽搐。她想起昨晚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手指探进睡裙下摆,脑子里全是李华推门时的眼神。她骂自己不要脸,但身体不听使唤。高潮来得很快,快感过后是更深的空虚,她蜷缩在被子里,脚趾冰凉,一直睁眼到天亮。

李华放下筷子。

感知还在持续。他能感觉到王秀芝小腹深处隐隐的坠胀感,是排卵期的生理反应。子宫内膜正在增厚,身体在准备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受精卵。她的乳房胀痛,胸罩边缘勒出的红印还没消退。

楼道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李华的身体微微绷紧。脚步声很重,是男人的步伐,一步一级往上走。他侧过头,视线穿过客厅,盯着入户门的方向。脚步声经过四楼,继续往上——五楼,六楼。然后是一串钥匙碰撞的声响,顶楼邻居的开门声,关门声。

他收回视线。王秀芝还站在灶台前,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汤来了。”

她转身,端着碗走回来。她放下碗时,手指在李华手背上轻轻擦过。

故意的。

李华确定她是故意的。

因为那根无名指在他手背上多停留了半秒,指腹的触感温热干燥,但指节内侧有层薄汗。她收回手,重新坐下,端起自己的碗喝汤,动作自然得像什幺都没发生。

但她的耳垂红了。

血液涌向耳廓边缘,染出一小片绯色。那片红正顺着耳根往脖颈蔓延,像滴入水中的墨汁。

李华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暖起来。他放下碗,右腿在餐桌下往前伸了几厘米。

膝盖碰到王秀芝的小腿。

她没躲。

隔着居家裤薄薄的棉布,他能感觉到她小腿的温度。肌肉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弦。李华的膝盖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腿终于放松了一点,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餐桌上的气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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