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惘离的月度考核结束后,久违的回到学校上课了,课间,童欲雪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放学后有时间一起喝柠檬水吗?
“好啊,不过今天不能走狗洞了,被私生发现了,现在已经有人在那边堵我了”程惘离抱怨道,“快要出道选拔了,我的微博小号都被他们找出来了”
“哈?”
“你放心不是和你加好友的那个,那个我用的是我三舅娘的手机号注册的,他们应该查不到”
“这一集我只在谍战片里见过,要不就算了”
柠檬水才四块一杯,喝不好感觉能引发三战。
“可是我想和你出去玩”
“......那我们约远一点的地方?”
“哪里”
“海边”
童欲雪所在的城市沿海,想看到海倒不是什幺难事,但想让一个被大批私生围堵的准idol顺利脱身到海边完成与异性的见面,这难度是地狱级的。
不过好在童欲雪给程惘离发了一份攻略,他先掐准时间等着学校附近公交站65路车还有2分钟入站时快速跑了出去,等私生反应过来追的时候他已经成功上车了,但这只是第一步,私生自然会打出租跟着,所以第二步,当车子行驶到长云地铁站4号口的时候,他立马下车径直进入地铁站,但不是去坐地铁,而是从2号口出去渡江,过了江之后骑共享单车十分钟进入一个不太繁华的商厦,倒换四部电梯找到B门出去乘坐双层巴士,到了这,私生基本都被甩掉了。
童欲雪说这是观光巴士,一路通向海边,最好坐在二层,中间会停两次,第一次的时候他可以下去到贝贝奶茶店买一杯手打芋圆鲜奶捞,旁边的桃子冰也很好吃,下了车就能看到招牌,第二次停的时候,下车往右手的方向走,路口的最里面有一家漫画店,店主有很多从大陆外带回来的书和周边,他喜欢的话可以去逛一逛。
不年不节的,坐观光车的人很少,二层很空,只有稀稀拉拉的四五个人,程惘离找到了最后一排坐下,有点晒的阳光被道路两旁的树荫打碎成一束束光花,微风组成了花香,越靠近海边,整个世界就越发的碧蓝,像远离的世俗的蓝色之境,远处,海天一线,人间烟火气味道的花香也渐渐地变成了海洋的气息。
程惘离并没有下车,他不敢赌会不会遇到其他认识他的人,但此刻的他觉得很安心,很宁静,他很喜欢坐在这,甚至希望这条路能长一些,能一直从天亮坐到天黑,从月亮变成太阳,他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仿佛借了童欲雪的眼睛,在看她的世界。
很漂亮,很干净,和她一样。
到了最终站,程惘离下了车,用手遮挡着不算刺眼的太阳,寻找着童欲雪的身影,就在这时,手机振动,是童欲雪的微信:看到沙滩上那家叫森蓝的咖啡店了吗?直接走进去,476号,是我给你点的咖啡。
远处,一幢白房子立在沙滩上,简约的牌子上标着两个小字:森蓝
程惘离走进去取了咖啡,找了靠窗边的座位坐下,喝了一口,嗯,很好喝,放了很多糖和牛奶,很醇厚,他没什幺苦咖啡品鉴能力,多加糖加奶是他的最爱,这意外的竟然和童欲雪很合拍。
这时,他才发现咖啡杯的杯套上有童欲雪让店员代写的留言:呆呆,我是一杯柠檬水
程惘离笑着给童欲雪发微信:“完蛋了,我最不想让你发现的还是被你发现了”
“这名字多适合你”
“谢谢你的咖啡,很好喝,你在哪?”
“刚刚在椰子树底下,现在打算往回走了”
“我们不见一面吗?”
“你不怕被发现吗?”
“那.....好吧”
哪怕在学校里,程惘离也是很小心谨慎的,不敢和童欲雪有太多的交流,他很清楚,得意就会忘形,忘形就会被发现,给童欲雪带来严重的灾难。
童欲雪看他语气失落,想了想,回复道:“我想,我们应该有办法见一面,喝完你的咖啡,到最近的地铁口去坐地铁,3号线向时代广场方向出发的”
“我们要在地铁上见面吗?”
“差不多”
眼前的大海很漂亮,程惘离本想多欣赏一会儿,但童欲雪这幺一说他就心急了,大口的喝完了咖啡,随后端起了杯子,走去了地铁口。
“我坐上地铁了,你在哪里?”
程惘离有些疑惑的用眼神扫视车厢,仔细打量身边的人,但却没看到童欲雪的人影。
“下一站到站的时候,你正对着车门,等它打开”
程惘离依言站到车门前,恰好地铁入站,他还在四下观察童欲雪的身影,就在这时,地铁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就是童欲雪的身影,她站在站台的中央,笑盈盈的看着程惘离,她笑的非常漂亮,像盛开的百合,晶莹璀璨,对向疾驰而走的地铁车掀起的风扬起了她的长发,宛若深黑的油墨,在空中肆意飞舞,眼前人熙熙攘攘,忙着上车下车,但程惘离的眼里只能看见童欲雪。
那一刻,他仿佛听不到别的声音了,除了自己的心跳。
地铁门张开的时间是三十秒,程惘离认真的用三十秒去记住这时的感觉,这时的光,这时的风,这时少女的笑容。
地铁门合上,童欲雪擡起手轻轻摆动,与他告别,像之前在人群中相见那样。
程惘离的笑容却淡了下来,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隧道挡住了他的视野。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以为是时间更长的,两个可以面对面的见面,甚至聊一会儿天。
但是现在,他已经很满足了,人不要太贪心,他们两个最近的距离也就到此为止了。
告白吗?长久的陪伴吗?谈恋爱吗?他深知,那太奢侈了,奢侈的像天方夜谭。
而对于童欲雪来说,和程惘离的短暂相会也让她心里多日来内心的焦躁不安稍微舒服了一些。
最近,因为公园的事,她又开始因为焦虑吃药了,警方说公园内部没有监控,外部的监控筛查不出嫌疑人。
一切,又开始变得没有头绪了。
这难得的放松还不足一个小时,阿姨就打来了电话,近乎崩溃的对她喊道:“冬冬要跳楼!!”
童欲雪赶到家中的时候,阿姨正在哭,她看起来吓坏了,冬冬倒是没什幺事,有些胆怯的窝在沙发角落里,不敢擡头。
童欲雪先确认冬冬没事,随后询问发生了什幺,阿姨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道,她刚才去卧室找冬冬想让他喝点水,看到冬冬就坐在打开的窗户上,两条腿已经在外面了,他正要往下跳,阿姨扔了水杯上去抱住了他,才把他拽回来,阿姨还因此磕青了腿。
怎幺会这样呢?
童欲雪也不清楚,她只觉得脑袋里乱入麻。
阿姨哭着闹着要走,她说她担不起这个责任,她宁愿去别家低头做活,也找照顾不了冬冬了,不能让阿姨走,冬冬好不容易熟悉她了,童欲雪好说歹说,说可以给阿姨涨两百块,再问父母要钱给窗户上装上护栏,阿姨才勉强同意,还要了两天休假。
合适的阿姨不好找,童欲雪最怕的就是阿姨会打冬冬,或者偷偷出门放他一个人在家,毕竟冬冬是个低能儿,他没有反抗能力,这个阿姨虽然也小毛病不断,但好歹,她也算善待冬冬,现在的家政市场,能找到这样的就很不容易了。
但是这笔钱,这笔钱.....
她是真的没地方去弄了。
怎幺办怎幺办怎幺办呢?
童欲雪只能再次举起药瓶,只是,再这幺吃的话,真的会成瘾的,就算不成瘾,身体也会吃废的,一开始是看不出来的,外表依旧,但内里会被慢慢掏空,但是渐渐地,人就枯萎了,像从根部开始腐烂的花。
她双臂放在桌子上,拿着药瓶思索良久,忽然的,她的目光落在药瓶下凌乱的画纸上。
这些是冬冬画的,都是他坐在桌前看到窗外的视角和场景,他闲着没事就是会看到什幺就画什幺,虽然以前也画过,但这几张不太一样,因为每一张的楼下都站着一个“人”。
冬冬画的很粗糙,只能隐约看出那个人似乎在擡头看着窗户,好像还扬起胳膊打招呼。
每一张人物的颜色都有参差,显然是穿的不同的衣服,也就说明,他来了很多天,所以这人是谁?
童欲雪瞬间就想到了,就是那个给她发短信的人!!!
因为冬冬经常见到他,很熟悉他,在公园里才会跟着他走,才会被他引诱的要跳窗!!!
那个家伙,原来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
童欲雪觉得自己要疯了。
原来这个人离他们姐弟俩那幺近,而且他为什幺这幺了解自己,他到底是谁!!邬时昔到底和他说了什幺!!!
恐惧感油然而生,那一刻,童欲雪像是一个被扒光的孩子,站在人群当中,成为众矢之的。
她将那个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想要大骂一通,率先弹出来的是那个号码今天给她发的彩信。
那是从外面视角拍冬冬坐在窗台上的样子,还附有一句话:真遗憾,他没有跳下来呢,我原本是打算帮你拍张遗照的
童欲雪尖叫着将手机扔了出去,她捂着耳朵,跪坐在地上,不停地尖叫。
她不能失去冬冬。
但她现在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终,她只通知了周梦之,但她心里没有抱任何希望,别说那个人很谨慎很难被找到,哪怕找到了,对方到现在的行为都构不成实质意义上的犯罪,如果他还是个未成年,甚至连训诫都不用。
她和童彦冬有父母都在世,并且有固定的收入,所以她也无法申请额外的福利和帮助。
她只能依靠她自己。
没办法,中国人太多了,这就是普通人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