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卢时伯打包了些水饺让易望洲带回家给外婆吃。
他喜笑颜开地接过，嘴甜又说了些什幺话逗笑了他们，周容与没仔细听，她低头擡脚敲了敲鞋跟，把脚塞进去，送客人回家。
两家人住的不算远，老小区不大，共二十来栋楼。周家在4栋，易望洲家在10栋，建楼有些年头了，墙体部分脱落斑驳，露出黑漆漆的水泥底。
接近九点半，小区里的孩子被家长喊回家睡觉了，行人寥寥，路灯照射的范围不大，刚下完一场雨，地上湿漉漉的，积水坑吞掉光线，沉寂着。
这条路两人走了太多遍以至熟悉到甚至不用擡头。
易望洲目视前方，回忆起自己所谓的恋爱史。
他的妈妈是陵城人，大学毕业后听父母的话相亲，相亲对象看起来老实本分，挨不住爸妈的压力，迅速结婚生下了他。
但婚后的日子并不幸福，无味剧毒老实人在婚后两年不到的时间出轨了。
易望洲的妈妈非常生气，抄家伙带人把前夫打了一顿离了婚，之后前往美国念书工作，暂时把易望洲扔给父母养。
母亲的性格火爆，父亲沉默寡言，家中氛围紧绷，他从小就养成察言观色的性格。
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每个星期和母亲难得的视频通话里，电话那头母亲虽疲惫却越来越自信的面容，父亲重组家庭生了个妹妹，他是一个失败的遗产。
会被抛弃的吧？
累赘。
他给自己下了这样的判断，又极度渴望关注和关心，哪怕是负面的也好。
周容与坐在高高的单杠上，吮吸着小布丁，她挥动雪糕棒给他下了个判断：你就是个表演型人格。
“我说你，明明不难过，为什幺要哭呢？”她跳下来，新买的水晶鞋沾了点泥土，扬起的灰尘闷了他一脸。
“我当然难过！”他愤怒起来，攥紧衣摆，把纤维拉的变形。“那可是我的父母！”
“你恨死他们了。”
恨？
恨吗。恨他们剧烈的争执，破碎的生活，让他像只老鼠一般游离在外。被欺负了，被排挤了，也无从诉说。强烈的不安，起伏挣扎宛如溺水一般的日常。
这算恨吗。
宛如一桶冰水从头往下砸，浇的他一哆嗦，心坠入谷底，方才激动得狰狞的脸转瞬变得无措惊惧起来。
“不...”他嗫嗫的解释，也说不清什幺所以然。
“走了，去程送家一起玩。”她拉过他的衣袖，一把把他拽进自己的生活圈。“开心点呗，反正什幺也改变不了。”
初中男女发育起来，懵懂的孩子们开始有了性别意识。他们慢慢不再似以前亲密，偶尔出行时，他眼神落到女孩慢慢隆起的胸部，喉结滚动，眼神烫到挪开。
当同学们开始谈论哪班的同学在早恋，窃窃私语里，嬉笑打闹着，不怀好意的起哄，尴尬羞涩的脸红。
“欸，小雨点，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班里喧闹的课间，在和同学说笑的易望洲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句，他耳朵一动，面色如常，注意力却悄然转移。
岳阅双手拖着脸，好奇的问她。
周容与上周刚剪了短发，刘海刚被减毁了没过眉毛，眉上刘海让她看起来有些呆萌，她正在登记成绩，卷子一垒垒反光到她脸上，神情淡然。
“没有啊。”她清冷的声线响起，穿过人群，落到他耳里。掷地有声。
哦，没有啊。
失望混合欣喜，另一种情感悄然升起。
很短的一段路，不一会就到了10栋楼下。
他们在绿化带前停下，雨后的温度有些凉，周容与打了个喷嚏。
她挥挥手：“你快上去吧。”
易望洲低头看她，两人对视，那双淡然冷漠的眼睛，和当年拒绝表白时如出一辙。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他问。
周容与眼神闪动几下，笑了，摸了摸耳垂：“算吧？”
这双眼，在梦里，在无数次他想要放弃的瞬间闪现在他的生命里。亘古无波的水面泛起涟漪，洋溢着某些熟悉而陌生的气息。
“谁啊。”他长出一口气，问。
她犹豫地看他几眼，防备之意明显。
“干什幺，我不会再喜欢你了。作为发小问问不行吗！”他微怒，啧一声抱起手。
“等以后再说，八字没一撇呢。”周容与放松下来。
“我明天...”他刚开口，周容与的手机震了下，她飞快拿出手机，盯着消息弯起眼睛。
“嗯？你说什幺？”她摁灭屏幕，擡头问他，嘴角的笑意未散。
“......没啊。我说我上去了。”
心底什幺东西碎了，散掉。他深邃的眉眼揉开，也扯出一个笑来，恶作剧地扯了扯她的脸，在挨打前冲进门里：“拜拜！”
周容与看了眼他风风火火而心碎的背影，也笑了。
“嗡——”手机里的信息再次震动。
【。】：好，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