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幽深的走廊,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杂音彻底吞没。
林薇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指甲,若不是为了陪文书言,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虚伪的应酬里多待。
对面的李总正笑得像只老狐狸,“文总确实有本事,当年自个儿把那幺大个摊子撑起来,换个人早趴下了。”
林薇在心里冷笑一声。紧接着,李总的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
“只是这次我表弟也对城南那块地感兴趣。这孩子心气高,家里老人又惯着,说什幺也得试试。”
林薇转头,看向身边的文书言。
文书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裙角在地毯上堆叠出几道冷冽的涟漪,脸上还是一贯的淡然。
“李总的表弟有志向,这是好事。”文书言接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总摆摆手:“文小姐可别擡举他。他那公司两年还没个像样的项目,不然我也不至于厚着脸皮来开这个口。”
文书言直接切入正题:“李总有什幺话,但说无妨。”
得了这句话,李总把酒杯往桌上一搁,露出商人本色:“依我看呐,城南那块地太大。独食难肥——不如落个人情,两家搭个伴,往后路也好走些。”
落个人情?林薇差点笑出声。
这时,进来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侍者,他走上前缓缓跪在矮桌边,展平雪白的侍酒巾。
林薇原本只是随意地扫了那人一眼,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顿住了。
她下意识去看文书言,可文书言的眼神正淡淡落在李总身上,丝毫没有在意这边的动静。
“李总这话,我听着在理。”文书言的声音如一潭静水,让人摸不透深浅。话锋突转,“只是有些关系,也就名字上还连着。私下里,早就是陌生人了。”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李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林薇心底叹了口气。外界对文家兄妹两总爱脑补“长兄如父、兄妹同心”的温情戏码,但真实情况是,文书远常年忙于工作,和自己的亲妹妹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两面。
若是再不想办法缓和这段兄妹关系,说不定真会变成相看两厌的陌生人。
“怪我怪我,就爱念叨些有的没的,文小姐别跟我这粗人计较。”李总反应过来打了个哈哈,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极其自然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今晚文小姐难得赏光,正好我这儿新得了瓶好酒。好酒配贵客,你可务必要赏脸尝尝。”
说罢,年轻侍者走上前,替两人斟酒。
林薇盯着文书言,可文书言似乎有心事,自始至终都没有擡头一眼。
在李总的注目下,她端起酒杯,送到唇边,浅浅饮了一口。
李总又试探道:“要是这酒不合口味,咱们再换一支?”
“不用了。”文书言神色自若,优雅地站起身,离开前看向李总,“改日我做东,还希望李总赏光。”
林薇跟着起身,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已经安静地退到了墙边的暗处,垂手而立,如同奢华包厢里最不起眼的一件摆设。
林薇掐了掐掌心,最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电梯里,镜面金属壁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林薇挽着文书言的胳膊,抱怨道:“言言,明明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这李总有什幺值得你来的?”
文书言垂着眼,处理着手机里的消息,只说:“他也算是这一季的大客户,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林薇抿了抿唇,大学毕业后,文书言就像是被事业脑俯身了一样,如今连她都要排在那些客户的后头。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可你连陪我吃顿饭都要挤时间……”
文书言擡起头,无奈笑了笑:“现在不是正在陪你吗?”
林薇想说“你这哪叫陪”,可看着文书言眼里的红血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哼”了一声,
文书言见状,语气更软了:“等忙完这一阵,陪你去托斯卡纳好不好?你不是说想在那儿租辆老爷车,住在农庄,吃新摘的橄榄吗?”
“又哄我。”林薇娇嗔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