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在黑手党学院中,三年级是个微妙的分水岭。意味着成年,家族责任,里世界的正式入场券,以及,有些决策会付出比自己想象更多的代价。
落在学生头上,就是不可能修完的学分和令人生不如死的训练难度。
“别看那个列维那样,他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常春藤博士毕业的喔,还会七门语言。”Reborn状若无意道,“你们总不会连瓦利亚都比不上吧?”
所有人汗流浃背……
才开学不久,图书馆就座无虚席。礼仪课、校友周、即将到来的Patto……狱寺隼人戴着眼镜,正在帮笹川了平和山本武划重点,感到头痛无比。
明明很简单啊,这些家伙脑子里是只有肌肉吗?要不是为了不在这里的十代目,他才懒得——
想到最近有意无意避开他的纲吉,狱寺心中一刺。就在这时,他的注意力被斜后方飘来的窃窃私语吸引了。
“听说了吗?她和彭格列的继承人正式开始约会了。”
“What?!”另一道女声当场哀嚎起来,“这一定不是真的!”
“嘘——莉拉亲耳听到的,原话是‘这是我的date’。”
短暂的沉默。
“……我失恋了。”
“等等等等,什幺?”
“嗯……上学期他们实验室有个白痴,从液氮罐取冻存管,连专用手套和防护镜都不戴,总之没失去眼球算他走运。我去的时候,她正冷·着·脸训斥那家伙,还戴着银框眼镜,天,如果我不是直女,一定已经成为她的狗了!”
“嘶,他们组好像都很希望被她斥责?”
“他们一定也很羡慕彭格列。”
“说到这个,我昨天才看到他们在宿舍楼下分开。”
“然后呢?”
“然后他一直看着她,嘿嘿。”
“哐!”
她们的悄声八卦忽然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狱寺隼人把手里的笔重重地放在桌上,脸色难看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整张胡桃木长桌掀了。
“如果你们要开茶话会,”他冷冷道,“滚去别的地方开。”
女孩们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山本武瞥一眼银发同伴,又看向那几个也有些恼怒的女孩子,笑着打了个圆场:“抱歉啊,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那也太——”
他想了想,又笑容清爽地补了一句:“不过你们刚才,也确实有点吵。”
“……”女孩们。
几分钟后,连同打鼾的了平一起,他们被愤怒的管理员打包扔出了图书馆。
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一个人蓦地叹了口气。
“我说你们啊。”
他的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对待可爱的少女怎幺能这样?你们刚坐下那会儿,她们有几个还拨了下头发、朝我们笑呢!要不是因为那迷人的笑容,大叔我真的很难跟你们这群英俊的臭土豆坐一块儿——当然,管理员女士生气的样子也很性感……”
“哈?!你到底是来干什幺的啊!”
“当然是为了女人。”夏马尔毫不犹豫道,“缺乏应对女性的经验可是会吃大亏的,小子。”
“…………”
出乎所有人意料,狱寺并没有像往日一样立刻爆发,而是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地踌躇着。
他犹豫了很久。
“喂,如果……”
如果一个人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该如何道歉……之类的,该死,实在问不出口。
这就是近来反复发生的事。
走廊、咖啡厅、训练场;失眠的夜晚,月光,反复揉掉的信;道歉的话在心中垒成巨石,可一个月了,狱寺仍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请求她的原宥。
也不是没有向老姐旁敲侧击过。
“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戴着护目镜的碧洋琪悠然地为自己的新料理摆盘,令狱寺感到腹部一阵幻痛。
“这种男人早就被我用来试毒或者看自己肚子上的洞慢慢腐烂飞来苍蝇长起蛆虫生不如死却死不掉了吧。”
“……算了。”狱寺自暴自弃道。
山本看了他一眼。
“嗯,如果真的很重要,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吧。”
“到底要问什幺啊!章鱼头,这幺婆婆妈妈的真不像你,和我稍微极限地去山顶跑个三小时吧!!”
“三小时哪里‘稍微’了!”
狱寺感到非常脱力。
竟然指望这些肌肉笨蛋的他真是个白痴……
Patto的名单在第二天下发。
P.A.T.T.O.,全称为组织间谈判与战术培训计划,最早是敌对家族握手言和时的停战方案,因而简写在意语中也指“契约”。
这是本学年最重要的活动之一,学生们被打乱分组,每组模拟一个虚构的家族,完成一系列任务:外交谈判、资源分配、危机处理。最终评分由教授们和外部顾问共同决定,成绩直接决定了四五年级能修哪些课程和毕业后的前景,夏马尔正是为此而来的。
三年级,他们终于有进入学校限制区域的资格了,包括禁书区、高级武器库。
这天,狱寺来找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过往资料,却在拐过一排高大的木质书架后,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她正站在标着雾属性的书架前,侧过脸凝视着库洛姆,含笑轻声说些什幺。
瞥见他时,那张秀美面容上的笑影倏地消失了。
“你……”
他张了张嘴。
库洛姆向他打了招呼。而她已经低下头,继续翻阅资料。
狱寺隼人捏紧了手里的卷宗。
禁书室内泛着尘气,实在太安静了。那个单词就在喉咙里,滚烫的,快要烧穿他的气管。
‘说点什幺,说点什幺啊……’
狱寺在心里咬牙,正想再开口——
她把一本书塞回书架,转身想去别的区域。有极其细微的奇怪窸窣声,他警觉地擡头,望见最顶层的一整排大部头摇摇欲坠。
狱寺的动作比库洛姆更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扯住她的手腕,把她抱进怀里,远离书架。
“哗啦!”
心跳非常剧烈。
澎湃如大雨般砸落的档案中,她的脸紧紧贴在他胸口,轻极了,仿佛随时会消失。那种失控感又来了——和那天一样的、不该有的、他一直试图压制的,静电般密密匝匝灼着皮肤。
咫尺之遥,库洛姆缓缓放下手,掌中若隐若现的三叉戟随着火焰波动着,又隐没。
狱寺终于说出了口:“对不起。我——”
怀中的人慢慢推开了他。
“……没关系。”她说,“但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和赶来的管理员一起整理好落书后,女孩们很快离开了。只有库洛姆从狱寺身边经过时,忽而停了一下。
刚才……
什幺?
紫发少女终于看向他:狱寺反应很快。
狱寺隼人怔了怔。
在他读过的日本民间传说中,饿者髑髅是一种由无数未被埋葬的死者怨念和骸骨聚拢而成的巨大怪物。
绝大多数时候,库洛姆·髑髅都给人以害羞、内敛、低调的印象。
但那一霎,禁书室昏暗的光线中,那只澄澈的紫色眼睛中掠过的阴影,令她看起来阴郁又妖艳——仿佛六道骸伴生在她身上的阴影,不受控制地浮现。
*
……肯定是他感觉错了。狱寺很快淡忘了那一瞬间的不对劲。
但为什幺说了对不起,还是感到饱受折磨呢?
就这样到了为期一个月的Patto,本该是三年级最重要的活动之一,他却几乎全程心不在焉,最终在一次突发危机里,因为发烟剂导致的吸入性中毒和肺水肿,被紧急擡进了校医院。
狱寺隼人在带着轻微消毒水味道的空气中醒来,感受到什幺若有若无的碰触。
这里是……校医院。
逐渐清晰的疼痛令他想起来了,在战斗中,他因为一直在走神,受伤了。
有人在他旁边。
“你醒了?”她问,“点头或摇头就可以,不要说话。你的上呼吸道黏膜灼伤很严重。”
他真是个白痴。
白磷烟雾吸入后会在粘膜表面与水形成磷酸,具有强刺激性和腐蚀性,怪不得他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她轻柔、高效而不带任何情绪检查完情况和输液流速,又倒了杯温盐水,而狱寺一直在目不转睛看着她的动作。
纤细的,冷淡的,仁慈的,无情的。
犹如月光。
“我请夏马尔老师再进来看看。”
狱寺用尽全力扯住了她的袖口。
“为什幺?”他沙哑地问。
女孩子却瞬间理解了他在问什幺。
她望着别处,蹙眉沉默了片刻,最终宛如下定了什幺决心,转头看向他。
狱寺意识到她长高了一点,对视带来的眩晕感,几乎比烟草更浓烈;但随着她开口,纷乱的想法就旋即消失了。
“……我此刻在这里的理由,”她慢慢开口,“和在索伦托时问你是否发烧的理由,是一样的。”
医者不拒绝病人。
他真该死啊。
‘你……不讨厌我吗?’
狱寺迟疑了许久,才在她递来的纸上写道,不确定自己想要得到怎样的答复。
“当时是有的吧。但我最终意识到,没有必要……讨厌或者憎恨,是需要很多心力的情感。”
她平静道。
“相反,在你的态度转变之前,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把你当成朋友。
“一开始会觉得你是那种性格凶狠的不良,但你其实是个聪明又敏锐的人,直来直去的,忠诚、坚定又值得信赖的。你总能理解我的SF冷笑话,也不像学校里很多男生那样,喜欢霸凌弱者,占女孩子的便宜,或者玩倒立喝酒的低龄游戏。”
狱寺怔怔地听着。
他从未知晓她是这样看待他的。
“但是,直到后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静默片刻,略过了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开启了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
“你去过荷兰吗?应一个同学的邀请,我今年夏天去了她的家乡,一个叫乌特勒支的小镇。那儿的夏天实在太美了,摇着小船在运河里慢悠悠地划,风一吹来,满眼都是摇碎的树影和花。于是我对同学说,‘像童话一样,真想生活在这里。’”她回忆着,“然而她说了什幺呢?‘荷兰的夏天之后就是冬天,九月开始就逐渐进入早早的天黑和凄风冷雨,你绝对不可能喜欢,我就是为了逃离每年冬天都在吃维D的生活才来西西里读书的。’
“所以这好比荷兰之于我。或许你只是放大了我身上一些吸引你的地方,又或许……”
狱寺当即想要开口:“我——”
她却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缓慢地把自己的袖口从他手中扯开,动作轻柔又坚决,随后向前几步,打开了拱形的白色石窗。
金灿灿阳光下的一匹蓝绸漾入眼来。
“这种感情只是暂时的。人生还很长,诞生于这个美好的世界已经是一件极其珍贵的礼物,如果你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也许就会明白这并不是你想要的。
“快点好起来吧。”
她在窗边,背对着他说。
*
两年多校园生活转瞬即逝。
之后他正式进入彭格列,她戴上订婚戒指,那场婚礼……狱寺隼人拼命扮演着自己忠诚的左右手身份,非常努力。
按照童话故事,婚礼之后,新人会永远相爱,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他以为自己只能永远看着她的背影了。或者期待着有一天忘记她。
直到二十五岁时,狱寺隼人出席了一场葬礼。
高跟鞋,长手套,剪裁素雅的绉绸长裙,垂至腰间的丧纱,一切都是黑色的。而葬礼的主人,那个被尊称为“彭格列唐娜”的女性,她脆弱,消瘦,如同怀中的白蔷薇一样苍白。
烛火在圣母像前微微晃动,也摇曳在狱寺冰绿色的瞳孔里。
“——她是我们挚爱的妹妹、女儿、首领和朋友。她比我晚七年来到这个世界,而我一直相信,那七年里她在静静地决定,自己要成为怎样一个女性。她决定得极为出色。
“因为想让周围的人幸福,就一直保持微笑①;她承担基里内奥罗的重量,正如阿格里真托那些古老的廊柱承托天空。……”
来了很多人。瓦利亚和白兰竟然都规规矩矩穿了正装,面无表情。早已解除诅咒的彩虹之子们沉默着。伽马像老了十岁,那个叫野猿的粉头发少年哭得快昏过去了。
“……在安宁中休息吧,我爱你。
“永远如此。”
说完悼词后,那个女性长久地、恋恋不舍地凝视亡者的棺木,把面纱轻轻掀起,亲吻它;站起身时,似乎因为晕眩身体摇晃了一下,立刻被一身黑西装的沢田纲吉扶住了。
狱寺注意到她迅速地抽回了手。
这是尤尼·基里内奥罗的葬礼。
- TBC -
①原着艾莉亚的台词。
作者最近在布隆巴顿打黑工,道德和下限出现了显着滑坡,接下来会出现大家喜闻乐见/非常讨厌的剧情,混乱程度可参考绯闻女孩。但排雷会导致剧透,雷点多的不建议继续哦。
作者写什幺并不代表赞同什幺,相信这种判断能力读者们都有。
关于59的小讨论:
1.行文至今,59的视角用过多次“性感”这个词。
这是有意的。狱寺作为一个非常hot的男孩子,加之他的意大利出身,个人觉得,他和27这种典型日本男孩子的区别之一就在此:27形容喜欢的人大概率会先觉得“可爱”,而59会觉得……很美丽,很“性感”。
2.关于音乐。
狱寺作为一个六岁就能公开演出的顶级天才,技巧一定极其出众,但他大概并不喜欢单纯的炫技,比起李斯特说不定更喜欢贝巴莫(就像海菲茨也没有很欣赏帕格尼尼),尤其是巴赫……巴赫那种发音的颗粒感,理性结构中的深刻情感,对乐句关系处理的重视,数学式的浪漫,想想就觉得很狱寺ww
![[综漫]黄暴碎片集](/data/cover/po18/691597.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