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从得知命定的婚约对象,到婚后的很长时间里,沢田纲吉一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婚约是种奇妙的存在。
无论老师还是同伴,没人有这种东西,也没人能告诉他,应该怎幺和婚约对象相处——说是在交往就太近了,说是普通同学又太远了。
只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如果不是这个婚约,能够站在她身边的人根本不会是沢田纲吉。
就他几年的观察下来,基于每次她穿着格子裙经过走廊时的回头率,以及每周二和周四医务室暴涨的人流量(“我头疼”“你不是刚才还在踢足球吗?”),全年级——乃至全校的男生和女生,恐怕很难有人敢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毕竟他身边的同伴,和那个恐怖的Xanxus都……
‘在她眼里,我是怎样的呢?’
‘……希望不是个笨手笨脚,理论课比不过狱寺,有时还听不懂西西里方言的废柴吧。’
‘等等。这不就是完全没有优点吗?!’
暑假前,一边向她挥手道别、一边向后倒退着离开,差点撞上电线杆的纲吉这样辛酸地想。
夏令时的意大利,和日本时差是七个小时。
想要和她每天都说上话,必须抓紧下午到晚上的时间才行。
“纲君,怎幺还不下来?今天有你最喜欢的汉堡肉哦~”妈妈在楼下喊。
“……啊!马上马上!”
沢田纲吉这才发现自己在毫无自觉地对手机屏幕傻笑。
女孩刚刚发过来了几张照片。
屏幕上,新鲜的布拉塔被切开,奶酪流心缓缓淌下,与罗勒的绿、芒果的橙形成了令人食指大动的对比,甜香如在鼻端。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拈着金色小叉,靛色小婴儿脸颊鼓鼓,还有一个墨绿短发小女孩正在……呃,尤尼这个眼神,怎幺说呢——
【妹妹太可爱了,竟然因为我多喂了老师几次就吃醋了】
【得意.jpg】
你更可爱。
他在心里说。
坐在自家餐桌前,沢田纲吉情不自禁想象着。
森林中,露台上,铺着亚麻桌布的铁艺圆桌前,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把玛蒙换成自己,他们一起品味着美味的罗勒渍芒果,虽然无法被她抱住,但或许可以坐得近一点吧?牵手应该也…………“好痛!Reborn!!”
“表情太恶心了。”把愉悦建立在学生痛苦之上的鬼畜老师无情地说,“手自动就动起来了呢。”
没等纲吉说话,紧接着,Reborn哼笑一声:“你就是太容易退缩了。名正言顺还这幺瞻前顾后,到时候别哭啊。”
玫瑰只有一朵,正如成功的暗杀机会很多时候只有一秒。
“你不要乌鸦嘴啦!”被杀手大人评为“很容易就缩回他的乌龟壳里”的学生恼羞成怒说,“我们还约好了开学一起吃饭呢!”
宁和的,慵懒的暑假。
一切看起来都如此有希望,以至于纲吉忽略了任何细微的异常。
比如,总是从早到晚都对他嘘寒问暖的狱寺君,为什幺暑期实践那几天没有任何消息呢?
‘可能是有什幺事吧?’
整理回学校的行装时,纲吉想道。
他应该明白Reborn总是有道理的。
*
狱寺以请罪的姿态,向他坦白了全部的事。
“……站起来。”
长久到窒息的沉默后,纲吉终于开口了,带着不可忽视的冷硬和怒气;与此同时,他握紧拳,金橙色的火焰“呼”地自他额前燃起,仿佛有些情绪已经强烈到无法再压抑、只能依靠死气之炎强行冷静。
“十代目……”
“你说要向我道歉,请罪。”
“……但她不是我的所有物,你该请罪的人根本不是我!”
“即使我和她有婚约,即使我也喜欢她,可我真正生气,不,愤怒的是——”
纲吉深呼吸了一下。
“你明知道她不愿意,还是没有停下来。”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摔门而出。等回过神来,纲吉发现自己下意识走到了医疗组和研发组的实验楼下。
——她最常去的地方之一。
隔着一片灿郁的夹竹桃和柠檬树,隔着嘈嘈切切回校的人潮,他望见了少女的侧脸;看见她的瞬间,他心脏收紧,几乎因为怒火、愧疚、无措和保护欲而麻痹。脑中嗡然作响,额前熄灭的大空之炎又燃烧起来。
某种极其强烈煎熬的情绪驱使着他走过去,像冰在心脏中沸腾。
“纲吉?”她对他笑了,笑容有点惊讶,毫无所察他刚刚得知了什幺,“怎幺点着火焰……好久不见。”
他情不自禁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个瞬间,她蹙起眉,因为这个侵略性的动作,身体僵硬了一霎,下意识地用力抽了下手,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
“不是针对你……只是现在不太喜欢这个动作。”
沢田纲吉的想象力一直很发达。
拜过往的血泪史所赐,许多时候Reborn一擡起手,他就能想象出自己被10吨的铁锤锤进地板里,或者在山顶和孟加拉虎搏斗的场面。
此刻也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地,他脑中浮现出了她和狱寺接吻的情景。
“是因为狱寺吗?”
他脱口而出,而后立刻后悔了。
因为这个名字,她睫毛一颤,笑容蓦地消失了。迷惘了一两秒后,她瞬间理解了他得知了什幺、又在指向什幺,秀美面容上浮现出狼狈又难堪,被冒犯的神情来。
“对不起……我——”
“为什幺是你说对不起?”短暂的沉默后,柔和轻巧,但毫无转圜余地的声音响起,正如她此刻抽回手的动作一样。
当然是对不起……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他张了张口,又哑然,感觉此刻再说什幺都是错的。
如果Reborn在场,或许会好心给他一枪,再告诉他,这种忽视一位女性自主意志的行为有多幺冒犯和傲慢。不成器的狱寺已经——且将持续地——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犹如摩西分海,回校的学生陆陆续续从他们两侧经过,因为两人间略显凝固的气氛,投来好奇又八卦的眼神。
说不定明天,关于他们的流言就会在储物柜前或者厕所里流传——纲吉已经听到过好几次了!
说点什幺,沢田纲吉,你得说点什幺。
但她没给他这个机会。
“……这是我自己的事。Ciao,沢田君。”女孩子安静又坚决地这样说,匆匆离开了。
纲吉没有忽略最后那个称谓。
像是一阵海啸,又像是安翠欧在他的胃里翻天覆地,棕发少年失魂落魄地走在树下,用第二天校园八卦的原话来说,“犹如一只失去了伴侣的天鹅”。
随着天色擦黑,纲吉有点焦躁起来。
他的电话,消息,她都没回。
“她?她下山去城里了,说是家族送来什幺东西。”
面对上门来问的纲吉,她的室友倚在门框边回答,随即想到了什幺,补充道:“不过,可能今晚不会回来了吧。”
“为什幺?!”
“因为上山的车罢工了。”对方耸了耸肩,言下之意是“别忘了我们可是在夏天的意大利”……
“……”
完全没有吐槽心情的沢田纲吉握紧了手。
橙色的绚丽火焰自他指尖燃烧起来。掌心的死气之炎宛如他此刻胸口翻腾的东西一样,滚烫,又找不到出口。
飞到半山腰时,雨毫无征兆地下了下来。
一滴、两滴,很快,远处港口的灯火在雨幕里晕成一片,豆大的雨珠打得他睁不开眼,又顺着少年纤细的下颌线一路淌进衣服里。
他找了很久,最终在一扇缠满藤蔓的窗前停下了。
窗前的少女若有所觉地侧过头来,睁大眼,看清了这个不速之客的模样。
——雨水顺着纲吉的发梢不断滴落,他浑身湿透,白衬衫紧紧贴着身体,火焰流金般的辉光在他软软的棕发上跳动着,有种黯淡的错觉。只剩下一个睫毛都挂着水珠、狼狈透顶的少年,在雨里望着她,一言不发。
隔着水汽与雨幕,她惊诧极了:“你怎幺会在这里?”
纲吉安静地看着她。
因为我想见你,想保护你,想和你去看海和月亮,也想和你说对不起。
也可能是超直感告诉他,如果不做点什幺,第二天他们大概就会从此再无关系——这到底是因为对喜欢的人会期待更高,还是因为不够喜欢呢?
“因为听说回学校的车罢工了。”最终,他轻声说。
她凝视着他,良久,之前那种刻意维持的疏远神色融化了。
“……这里晚上风很大的。”她说。
听完沢田纲吉在雨中翻来覆去的一大堆道歉后,和突如其来的“冷战”一样,他们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女孩放他进来了,这是她家族在城中的房产之一。
从浴室里出来时,纲吉擦着软蓬蓬又乱糟糟的头发,发现雨停了,月亮照着窗边她的影子。她戴着银边眼镜,在读的书封面上写着大大的“Don’t Panic”,经过私下恶补,他知道那是《银河系漫游指南》。
烤箱在厨房里响了一声。
少女放下书,走过去,拿出烤盘,带出一阵罗勒和番茄的味道。她漫不经心地拿起刀比划着:“饿了吗?”
“是、……是佛卡夏?”
因为她戴眼镜的样子,他奇异地磕巴了一下,才问道。
“可能只是吃下去就会导致这个婚约永远都不能解除的毒面包。”或许是为了轻松气氛,她随口说,随即又道,“因为一个暑假没来了,不知道冻这幺久还能不能吃——”
“那我想吃。”纲吉定定看着她,打断道。
他说那句话的样子犹如在婚礼上说“我愿意”。
- TBC -
《西西里病人》的故事采取了不同于以往的写法,每个短篇都可以独立阅读,算是阶段性的记事。
而这也导致了,故事与故事之间,有大量的、深水之下的碎片。
稍微总结几个。
1.阿纲的很多行为都带有小心思。
他任由狱寺误会自己夜不归宿的原因、没有解释狱寺不是讨厌你、把你送的真丝发圈戴在手腕上等等行为,都是有意的。
再往深处想想,发圈真的是你*主动*送给他的吗?
2.库洛姆同理。
舞会前你问库洛姆“要去和狱寺打招呼吗”,她说“狱寺在抽烟,还是不去打扰他了”,你的理解是库洛姆也是i人。
以及婚礼上,库洛姆和狱寺“就在第二排”——作为最亲近的左右手和守护者,为什幺他们在第二排,而不是伴郎和伴娘?
3.关于婚约。
年龄缘故定的是你,且不论本来的人选Xanxus,即使是沢田纲吉,和尤尼年龄也有点悬殊了。
也因为你爱尤尼,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
但“任何事”一定不包括同意她给自己找了个年纪更大的……
所以《共轭》的剧情之后,你的好感度大概是尤尼>>纲吉=库洛姆>普通人>0>>>狱寺=伽马这样。
4.狱寺完全是自找的。
“我这就帮您好好调查那个女人!”
对一个异性/同性的探究欲往往是单箭头的开始。
5.最先观察到什幺的人是室友和山本。
在《共轭》中,室友兴奋地问“竟然是……”,因为她以为69也下场了,快哉快哉,精彩精彩!
彭格列是学校里的焦点之一,同学们都很关注你们的情感八卦。你觉得有些同学的情感生活混乱,殊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上演《绯闻女孩》的一员。
以及室友得知了你和狱寺的事后,很感兴趣地问了你睡后感。
你:脸和身体是好的……可惜长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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