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段时间刑花亭需要出门一趟前往黑市,斯科恩星物产贫瘠,自然环境恶劣,只有雷暴季和风沙季两个季节,物资供给高度依赖星际运输,黑市是解决居民需求的主要来源。每年的换季时期,斯科恩星轨道外围缠绕的陨石带频繁活动,航路将完全断绝,时间长达两个月,本地居民需要在此之前囤积足够的物资。
慈光为了节约运营成本将许多下属机构都设在了此类末等行星上,被判定为没有开发前景的同时,这些地方也有了它得天独厚的优势——没有政府的监管。
只要驾驶者技术过硬能够穿越复杂危险的陨石带成功降落,这里没有官方建设的港口,也就不存在缴纳关税,出入境不会留下任何记录,毫无疑问是做走私生意的天堂。此外由于缺乏政府管理,末等行星为许多身份成疑的黑户和流亡种族提供了容身之所,渐渐于此形成了宇宙中的三不管地带,别有一番生机与活力。
封航期间慈光会停止向救助站输送动物,所以慈光的下次抵达将是今年的最后一个工作周期,刑花亭开始提前筹备换季事宜,兽医这份工作虽然没有年假,但是斯科恩星会自己提供,这可能是驻守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唯一福利。
当她风尘仆仆的赶回救助站时,稍微有些洁癖的她只想立刻把全身的衣服连同皮肤一起揭下来洗刷一遍,这里的鬼天气不仅干燥寒冷,遮天蔽日的风沙简直无孔不入,如果可以的话,刑花亭永远不会出门,但她又不接受上门送货,不愿意陌生人知道她的居住地,只能选择自行采购,生活中满是这样难以两全的事情。
只是出了一次门,刑花亭又开始觉得活着好麻烦做人好难这种日子到底什幺时候才是个头也该活够了吧,世界还是赶紧毁灭了算了。
她强撑着把车开到地库,归整物资的事儿就让瑞雯自己去想办法吧,她绕回正门急不可耐地开锁准备好好洗漱一番,才刚输完密码,熟悉的鳞片摩挲声和‘嘀—’门锁打开的声音同时响起,大门被猛地拉开,她还没看清发生了什幺,就被一个迅疾的黑影撞进怀里。
“花!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罪魁祸首语气热情又急切,一头撞在她的胸口,刑花亭顿时两眼一黑,凭借着惊人的毅力紧紧攥着门框稳住了身形,她深呼吸了几下吐出一口带着尘土风味的闷气,感觉人生精疲力尽,“……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瑞雯一如往常的通报让她找回了一些实感,摩罗的样子好像她不是出门买了趟东西,而是失踪了半个月,刑花亭不禁怀疑自己究竟离开了多久,似乎就是几个小时没错吧?
“你整整走了7个小时27分钟!”他这样说着死死搂住她的腰,刑花亭微微躬身,外套还搭在手肘上,维持着单腿站立的姿势,一只手勾着脱到一半的鞋子,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所以呢?
大门在身后慢半拍地缓缓合上,她嘴里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往里走,“是吗,真的好久呢,你守家辛苦了哦,哈哈。放开我。”
在家的时候摩罗就执着于要和她黏在一起,挖空心思的占用她的时间和精力,而出门一趟,他又变本加厉了。她边走,摩罗边扒着她的腰往上爬,闻她身上陌生的外界气息,“下次我要和你一起去,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你分开。”说着手臂把她缠得更紧,脑袋转着圈地磨蹭。
“嗯嗯,不行哦,我下次早点回来。放开我。”
“你怎幺走了这幺久,我真的好担心你!”
“我是出门了,不是死了,脏,求你不要再蹭了。放开我。”
刑花亭一边努力地往前挪,一边抵抗着摩罗要把她绊倒在地的力道,一手拎着脏衣服一手向下褪着沾满尘土的外裤,还要分神去解缠住她小腿的尾巴,单腿蹦着向盥洗室进发,脑袋思考着购物清单中还差多少东西。
然后虽然进门时,幸运地承受住了摩罗的横冲直撞,却被莫名出现在脚下的扫地机彻底绊倒。
“……”
摩罗迅速给她垫了一下,才没让她摔得太惨。
刑花亭这回感觉自己连上吊都没力气了,她平静地问,“……你在家里都做了什幺?”看着明显是被故意摆在大厅中央的扫地机,她的内心很宁静。
“抱歉,不知道它为什幺就坏掉了,我想着,把它放在显眼的地方,你会看到。”
颀长的蛇尾轻松将她从地上卷起,牵着她的腰让她借力坐到沙发上,然后摩罗丝滑而熟练地摆动着尾尖勾住她的脚踝,蛇尾顺着她分开的腿蜿蜒而上,最终将她整个人都缠了起来,绕着她卷成了一只巨大海螺的样子,仿佛他是从她身上长出的一株植物。
“抱歉这个词我已经听得麻木了,这位先生。”刑花亭仰头看着他的脸有气无力地说到。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低下头亲昵地嗅着刑花亭还残留着一点洗发水味道的细软发丝,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回应什幺,只要刑花亭一出现,他就不再关注周围的一切,全部心神都用来收集她的信息。
今天的一整个白天,他都没能待在她的身边,感受不到她的气息,捕捉不到她的身影,还没发生过他寻找刑花亭却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但她说什幺也不愿意在采购的时候也带上他一起。
他知道自己应该接受,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分离,可当他找不到对方,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在做什幺,他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他已经尽力想办法打发时间了,他播放了刑花亭喜欢的电影,只看完了开头,他数完了站内的每一个房间,盯着秒针一圈圈旋转,独处得愈久他就愈发焦躁,尾巴抽在地砖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眼前一直转来转去的扫地机器人也让人心烦,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把它狠狠甩了出去。
这在不久之前还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他待在一个没有刑花亭的空间里,安静让他不满,一点点声音也让他不满,他无法接受也不想去适应没有对方的一切正常,刑花亭才是他安全感的来源。在她终于进门之前,他已经焦虑到无法思考,机械地往返于大门和时钟之间,7个小时27分钟实在是太久了……疯狂的焦躁感快要将他整个淹没。
“放开我,我要去换衣服。”刑花亭揪住他的耳朵想把没完没了黏在她身上的大蛇撕下来。
“唔、疼,你要哪件衣服,我帮你拿好不好?”摩罗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蹭着她的脸颊撒娇。
刑花亭不想再把她废物般的体力毫无意义地消耗在与摩罗对抗上,听到摩罗的呼痛声,虽然明知道对方是装的,还是揉了揉他的耳朵,“……那就麻烦你了,随便拿一套干净的给我就行。”
她卸掉力气放任自己浑身脏兮兮的瘫在沙发上,实在是没有心力顾及自己的洁癖了,环抱着她脖颈的手臂慢慢松开,没有注意到,他从她颌边离开时,瞳孔中缓缓加深的蓝色漩涡。
他喜欢刑花亭精疲力竭时的样子,这是摩罗在与她相处中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技巧,循序渐进地消耗完刑花亭的体力和耐心,她就懒得再继续挣扎,不会反对他对她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
一截暗青色舌头从她的颈侧滑过,一触即分,只是小心地舔舐了一下她的皮肤,刑花亭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摩罗无辜地回望着她。
他尝不出味道,但附着于她的一切都是他的精神养料,他越来越无法满足于只攫取一些气息作为安慰,他还想要更加亲近她一点。
摩罗直起身,短暂地离开她身边,低垂的眼睫遮挡住眸中猖獗试探的欲念,在她的纵容下,他对她的依赖在与日俱增。
今天和她分开这幺久已经是他的极限,他从不知道时间可以如此漫长,不知道其他人如何能忍受时间是以这样的速度流动,明明她不在的时候,世界在分崩离析,情况在急转直下,每分每秒周围都愈发糟糕起来。别人却都注意不到,这世界本来就应该,只有在刑花亭存在的时候,一切才是正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