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拨的电话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雨声如密鼓，一下一下敲在车顶。黑色轿车停在校区角落，手机萤幕上亮着五通未接的记录。江壹一手握着手机，拇指在机身侧边扣动，力道愈压愈重。
苏证亦在国外，不是他。
如果小姐去找其他律师……或者，报警？
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几分，皮革在掌心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以她目前的状态，还不至于想到那一步。但如果，有人在背后帮她呢？
手机骤然震动。他迅速接起，萤幕跳出一行字：
【小姐目前尚未离开学校。】
江壹盯着那行字，眼神微微瞇起，指尖飞快敲下回复：
【继续盯着。看到小姐，立即回报。】
讯息送出，他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座，往椅背一靠，闭上眼。车窗外雨势愈发汹涌，零星的学生在雨幕中狂奔，唯有远处一对情侣故意踩进水洼，笑声穿过厚重的雨声传进车内，莫名让人心烦。
江壹睁开眼，目光落在他们手中的伞上，随即推门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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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瞬间扑面而来。他绕到车尾，打开后车厢俯身翻找。雨点砸在深色西装外套上，很快晕开一片暗沉，他却浑然不觉，直到有人从背后轻轻戳了戳他。
江壹转身，鬓角已染了水痕。
「哇操，是帅——」李知之猛地摀住嘴，眼睛却瞪得滚圆，掩不住那点亮晶晶的惊喜。她撑着一把鲜艳的彩虹伞，站在灰蒙蒙的雨里，短发被淋得卷乱。
李知之。小姐动态里常出现的脸。
江壹压下眼底的冰冷，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颔首道：「您好。」
李知之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个子不矮，却仍得仰头看他，对方身上那种隐约的压迫感让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难怪凝凝会那么排斥他……
她抓了抓后脑杓：「我、我叫李知之，是沈凝雪的朋友。请问您是……江壹先生吗？」
「是的。」江壹道，「沈小姐的执事。有什么事吗？」
「啊对，凝凝有事要我转达——」李知之一手撑伞，一手夹着画具和书包，显得手忙脚乱。
江壹拉开后座车门，李知之立刻钻了进去。
呵，果然是小姐的朋友。
他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坐下。车门一关，外头的雨声瞬间被隔绝，只剩闷闷的敲击声渗进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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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李知之打了个喷嚏。江壹从置物格取出纸巾盒递过去，她接过揉了揉鼻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
「凝凝说，她这段时间不想跟你回去。」
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江壹眼神微动。
李知之硬着头皮，手不自觉抓紧书包带：「遗嘱虽然说一个月内要入住，但也没规定一定要一直住在那里，她……想回原本的租屋处住一阵子。她想先静一静，所以这段时间，希望你不要去打扰她。」
她停顿了一下，擡头直视他：「你……不会生气吧？」
安静的车厢内，雨声格外清晰。李知之裹紧外套，不知是不是刚刚淋了雨，总觉得空气忽然冷了几分。
「呵……」一声低沉的轻笑从江壹喉间溢出。他垂下眼，语气竟带了几分落寞：「不会。怎么会。是我的问题……昨晚，没能好好照顾小姐。」
李知之愣住了，随即大剌剌地挥挥手：「没事啦！没事啦！感情本来就需要磨合嘛，刚开始住在一起难免不习惯，正常的！你别太自责——」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总之就是需要点时间啦！」
「是啊。」江壹擡起眼，「确实——需要多磨合磨合。」
「哈……哈。」
「哈……哈。」李知之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所以然，连忙转开话题，「凝凝跟我提到你的时候，我其实吓了一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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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跟您提了什么？」江壹语气平静，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李知之眼神转了转，嘴角撇了一下：「就……说爷爷帮她安排了个执事。」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移开视线：「原来如此。」
「对了，」她从书包翻出一个纸袋递过去，「这个是凝凝叫我还你的。她说不用特地送吃的，她自己会处理。」
江壹看着那个熟悉的面包袋，目光在被捏皱的边角停留了一阵。
「她中午没什么胃口就给我了。」李知之笑了笑，「不过真的很好吃耶！是你做的吗？凝凝喜欢酸甜口味，你准备这个真的很贴心。」
「她中午没吃？」
「嗯……不过我刚买了很多零食，她有吃一点，不用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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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江壹侧身取起手机，「还有一件事，请转告小姐。她现在身份特殊，名下资产庞大，人身安全需要格外注意。请她这段时间不要单独外出，有任何行程，请事先告知。」
李知之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会尽量陪着她，帮你看着她，可以吗？」
江壹沉默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好。方便交换联络方式吗？有状况直接联络我。」
「呼～」李知之扫码后将手机往口袋一塞，迅速挪向车门：「那我先走了，我还要陪凝凝回宿舍。」
「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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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开启又关上。江壹透过车窗，看着那把彩虹伞在雨幕中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车内重新静下来。他低头看着手机，沉默良久。
得先缓一缓。
他拨通了电话。
「江代理？」
「知道小姐在哪了，地址等等发给你。」江壹的手指慢慢握紧方向盘，随即又一根一根松开，声音沉而冷，「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轮班。她的所有动向、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回报。」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传来一声极轻的吐息：
「……是。」
挂断电话，江壹靠在椅背上，听着车顶无止境的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