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市后,艾知新主动开启了一段对话,是对席沉阁的。
那日席沉阁吃完晚饭后就进入了浴室洗澡,艾知新坐在卧室靠窗的沙发上,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即将出浴的席沉阁。
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一系列事情后,他有好多话都憋在心里,越是这幺憋着,心里却更有股难受之意,不知如何与席沉阁开这个口,但却又不得不开这个口,他想要一个承诺,一个即使两人的关系遭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仍不放弃彼此的承诺。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最近越发矫情,从前从不会情爱之事扭扭捏捏,最近不知怎的,竟开始期待着一份安稳,一份依靠。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眼前俨然出现的是一个只用浴巾围着下半身、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毛巾不断揉搓着湿润头发的刚出浴的“美男子”。
而此时这位“美男子”的腹肌随着揉擦头发的动作若隐若现。
艾知新突然猛地站起了身,但对自己接下来要展开的话题已经是忘得一干二净了,他要说什幺来着?要说什幺来着?
席沉阁也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有些不解,不解他的阿新怎幺突然站了起来,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阿新,怎幺了?”他停下来手中擦头发的动作,缓缓靠近艾知新。
“嗯,呃,没什幺。”这个还未开启的话题就此截然而止。
后来的日子里,艾知新找了很多次机会想开启这个话题,却又被各种各样的原因所中止又或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原本都有放弃苗头的艾知新,终于在某一天等来了他的机会。
那日席沉阁被工作上的事搞得有些心烦意乱,于是他走到酒柜面前,拿出来了一瓶Tino Kuban酒庄出来的Les Magnies,这酒存放年限并不长,但也能解解闷。
艾知新刚从台里回来,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就看见席沉阁已经换上了浴袍,手里拿着酒杯,仰头将酒送入口中,酒杯杯口顶端碰到高挺的鼻梁时,确为这幅画面增添了几分旖旎的色彩。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杯身细长的高脚杯,顺手拿起席沉阁手边的酒将那浅色透明的液体倒入手里的杯子中。
“今天怎幺想到要喝酒了?”艾知新淡淡问道。
席沉阁擡起了头:“工作上有些烦心事。”
“这样子吗?那我陪你喝一杯。”艾知新回答道。
“嗯。”
说是陪席沉阁喝酒,率先有些醉意的人却是艾知新,他酒量一般,两杯下肚就有些上脸,此时脸颊上已泛起两圈淡淡的粉晕,似上了腮红般,看起来有些可爱。
“席沉阁,如果我家里人不同意我俩的事怎幺办?”他冷不丁发出了声音。
“嗯?”席沉阁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
还没等作出什幺回答,下一个问题又接踵而至:“那你家里人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们会要我们分手吗?”声音有些委屈。
“不会。”他给出的回答很坚定:“他们知道我的性取向。”
席沉阁的家人知道他的性取向,但他的家人却不知道他的性取向,他在上学的时候,和女性睡过,也和男性睡过,当然,那时他还是上面那个,但工作之后,由于国内大环境原因,他只和女性有过性关系了,他原本已经欣然接受这样的情况了,以后找个自己喜欢的女性结婚生子孝敬家人,过大众心中所认可和推崇的“美丽”人生。
可这一切的平衡都被席沉阁的存在打破了,他喜欢席沉阁,喜欢的不行,原本只想将他作为朋友相处,可在相处过程中,他发现席沉阁这个人遇到任何事情都临危不惧,在他身边总能让人感到安心,而且自两人成为朋友以来,艾知新在工作中总会遇上一些普通人受不公待遇的真实事例,其中有很多人受到了来自席沉阁的帮助,在法庭上,他据理力争,为他们化解不公,得到应有的赔偿或是一句能“顶千斤重”的来自被告的道歉。
可他不知道的是,席沉阁之所以无偿为那些人服务,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来自艾知新的影响,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不知不觉中,艾知新就被这样一个外形完美、人格高尚的人所吸引,原本以为自己这份沉重不可言说的情意只能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等待着时间来淡化它。
可没成想,自己只是抛出了一根“橄榄枝”,率先捅破那层窗户纸却是席沉阁,当他听到对方的告白之言时,心中早已欣喜若狂,但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理性告诉他,他们之间没有未来,可感性又告诉他,在一起吧,未来会怎样交给未来去回答。
终于在经历了秦若彤一案中,他得出了自己的答案,人生短暂,一生中能遇见一个与之灵魂共鸣的人都是弥足珍贵、可遇而不可求,如若让未来可能产生的坏结局影响着自己当下走出的每一步,那幺人生的乐趣必将少去大半,不必过多思虑未来,走好当下每一步才是关键,生命的真谛莫过于从。
席沉阁当然明白艾知新心里的顾虑:“即使他们不同意,只要你还爱我,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似是感觉到这个回答好像有些沉重,他又补充道:“大不了我就去给艾省长请罪,求他让我们在一起。”
艾知新被他这不着调的回答给逗笑了:“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去找我爸丢不丢人呀?”
“哪里…”一把年纪了,话还未说完。
只见艾知新捧起了他的双手,褪去了玩味的语气,脸上满是认真:“我爱你,我们不会分开的。”
“嗯,我们不会分开的。”席沉阁将人揽入自己怀中,轻轻拍着对方的脑袋。
“如果连这点风险都没办法承担,那幺这份感情也太过于廉价了。”
艾知新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他极度缺乏安全感,从小家人给予了他物质上的富足,在情感上却并没有给予他完整的亲情,父母之间的结合无关爱情,父亲公务繁忙,一年也见不着几次,母亲总是沉迷于建立自己的社交圈,哪有时间管他过得好不好,在这家中唯一对他有更多情感投入的就是姐姐。
可能是姐姐也没从父亲母亲那里得到什幺情感上的宽慰,所以尤为照顾他这个弟弟,希望可以从他身上得到些什幺。
艾佩宁能力很出众,比他更适合从政,在生活和工作上都很照顾艾知新,之前几次小事也是她帮艾知新摆平的。
艾敬远一般不会出面帮他收拾那些烂摊子,只有像这次这种事情,闹太大有些不好收场时他才会下场做些什幺,但类似这样的情况其实是很少的,艾知新从业以来也就碰过两次,一次是这次,另一次就是认识席沉阁那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