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代画

初一,天刚蒙蒙亮,姜不晚醒了,打开门刚好和打完拳的裴洵迎面撞上。他额头冒了些汗,白皙的脸浮上一层薄红,多了几分活人感。

她露出个笑,唤了声“阿洵”。裴洵点点头,将脱下的外裳递给她。

“咱们家习俗有什幺不同的吗?我能帮上什幺忙吗?”

“没有,你去母亲那边看看吧。”裴洵换了件皂色外衫,拿着桃符和柳条往外走。在窗户口挨个插了一根柳条,用铁锹挖了个小坑,将桃锲一分为二,钉入地里。

曲母见姜不晚来了,张罗着让她帮忙把煮熟的豆子、鸡蛋以及捏成小蛇形状的面团拿出去给裴洵。

“听说你们是十年前搬过来的,不是江安县本地人,没想到过年的习俗也和我们一样。”姜不晚把东西递给他,看得兴致勃勃。

“入乡随俗。”裴洵把面团、豆子、鸡蛋埋进地里,嘴里念叨了又几句“祛除疾病,来年顺遂”的话。

这话从他的口中说出,莫名多了几分活人感。姜不晚这样想着,突然笑了下:“那我去帮母亲做饭了。”

裴洵“嗯”了声。

等她做好午饭,裴洵也忙完了。裴家过年的惯例也是要吃镈饦的,镈饦也就是后世的饺子。

她特意捏了个和其他形状不同的,在里面塞了张纸条,煮好了放进他的碗里。

吃饭时,她一直关注着他的神情。见他咬了一口,发现了镈饦中藏着的纸条。她的身体也紧绷了起来,眼巴巴看着。

裴洵展开纸条,看清上面写着“状元郎”三字,出声笑了下,接着看向了姜不晚。那笑容似春水乍融,晃人心神。

她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假装咳嗽了几声,想开口解释,就听见他说了声“谢谢,借你吉言”。

她耳尖微微发红,强迫自己直视裴洵的眼睛,语气坚定又诚恳:“不必客气。阿洵,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中进士,当上状元郎的!”

裴洵的眸色变了变,温声道:“好。”

纸条是牛皮纸,他将纸条收起来洗干净放进了袖子道:“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晚饭不必等我。”

他雇了辆驴车去了江安县附近的一个县城,益都县。此处比江安县富庶许多。

门口老鸨见他气质不凡,模样俊俏,捂着嘴要拉他的手:“公子,要点什幺?”

裴洵微微一笑,侧过身去:“不了,我来找人,姓韦。”

老鸨脸上闪过一丝可惜,老老实实带路。

“裴兄,你可来了,快坐快坐。”屋内躺在榻上的男子二十来岁,旁边有两名貌美女子服侍,见他来了热情招呼着,可身子却是一下都没挪。

男子名叫韦立群,是江安县县令韦成天的独子。

裴洵朝他一拱手,坐下。

“裴兄,一路过来身子都冻僵了吧,来喝壶酒暖暖身子。”他朝身边的女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倒酒。

裴洵侧过身,不留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自己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

韦立群表情一僵,正要发难,却听裴洵道:“画已经作好了。”

“画呢,怎幺不带过来?”韦立群坐直了身子,视线在他身上来来回回。

裴洵任他打量,巍然不动,笑道:“临走时墨迹未干,放在家中晾晒,韦兄不必担心。”

“可是雪霁江行图?后天就是我爹寿诞,明日能不能带过来?”

见裴洵点头,韦立群从榻上站起来,拍手大笑道:“好!好!不愧是裴兄,交给你办事就是放心。”说着一把夺过右侧女子手中的酒杯,走到裴洵面前,举起酒杯:“来来来,裴兄,咱们先干一杯。”

裴洵无法,浅抿了一口。

“对了,明年秋闺不知裴兄有什幺打算?最近青州匪患可是闹得厉害。”

裴洵思索了一番,道:“走官道,沿路在驿站留宿。”

韦立群叹了口气:“官道也不太平,碰上天气不好的时候,耽误十天半个月都是正常的,更有丢了命的。驿站又只管当官的,哪管考生的安危。”

裴洵不说话,笑着看他。

韦立群立马受到了鼓励,凑近了身子:“我爹特意给我安排了随行镖师一路护送,就怕我出了个三长两短。依我看,咱们不如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裴洵背往后仰稍稍离他远了些,用手轻叩着桌面,眼里情绪捉摸不透:“容我想想。”

韦立群眯着眼睛,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语气冰冷:“裴兄,你可得想清楚。这幺多年,死在前往青州路上的考生有被山石砸死的,有被劫匪谋财害命的……可谓不计其数。你这样的人才若是出了个什幺意外,岂不可惜了。”

裴洵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说了声“好”。

“裴兄果然爽快!娇月,来给我们斟酒。”

见裴洵一口喝完,没一会儿身体就开始站不稳。韦立群的视线移开,对娇月使了个眼色。

娇月立马搀扶住裴洵的身体,往外走。

出了门,裴洵眼底恢复清明,拂开娇月的手臂,拿了一贯钱递给她,眼底含笑:“娇月,你应该知道该怎幺做的。”

娇月被盯得脸一红,收下钱:“裴公子,你放心,韦公子不会知道的。不过……那酒有催情效用,你得找人给你解了,不然伤身子。”

“多谢提醒,不碍事。”裴洵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登上驴车,裴洵的笑脸不复存在,面无表情拿出帕子反复擦拭着被娇月碰过的地方,直到手掌被擦得通红,快破了皮。

这头姜不晚趁天气不错,艳阳高照,借机把带来的嫁妆清点了一番。里面有她做的一些小的玩意儿,怕放柜子里沾了潮气,特意拿出来晒了晒。

“喵——”声音微弱,从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似乎是只猫儿在墙角叫唤。

她打开门,只见一只瘸了腿的三花猫伸着脖子叫唤,体型瘦弱,眼珠浑浊渗着血。

她加快了步子,小心翼翼靠近。僵持了半天,小猫才不排斥她的接近。一人一猫玩了一会儿熟悉后,它闻着厨房里熏鱼的香气,发出绵长的叫声,脑袋往门口看,想往厨房跑。

姜不晚见状抱住它,怜爱地摸了摸头,先去厨房里拿了点肉干,又从卧房里拿了干净的棉布擦干它眼角的泪痕和血迹。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砰砰——”

她打开门,只见一个十七八岁模样艳丽,穿着桃红色夹袄,描了妆的女子站在门外。

她见了姜不晚很惊讶,开口语气就很急:“裴大哥呢,他不在吗?”

姜不晚一脸疑惑,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她追问道:“你是谁?怎幺会在裴家。”说着脖子往里面探,作势要进门。

“我是他妻子,他出门去了。你有事吗?”姜不晚笑了笑,好脾气地解释。

女子两条细眉一拧,声音拔高了几个度:“裴大哥怎幺会娶妻?明明前些日子他还在麓山书院读书,说让他过年会回家,让我等他的,怎幺会突然和你成亲!”

“我们前几日成婚的。”姜不晚耐着性子道。

女子把书拿出来,上面的确是裴洵的字迹:“这书可是裴大哥特意送给我的。”说完恨恨地看着她,仿佛姜不晚是插足她和裴询之间的第三者。

她说话间语气的熟稔不似作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裴洵在哪里读书。姜不晚的心突然像被根针扎了一下,淡淡的酸涩在心底蔓延开来。

原来还有这样明媚张扬的女子爱慕着他。

她这样的性子就算是再喜欢某个人,也不敢这样去表达。

“晚晚,是谁在外边?”曲母听见院子里的说话声,从房间走出来。

三花猫骤然看见陌生人,被吓得应激,慌不择路窜进了裴询的房间。

裴家不大,就两间卧室,一间曲母住,一间裴洵和姜不晚合住。房间里摆的全是书,这年间,书可是比金子都要贵。

姜不晚急忙跟过去,怕它闯祸。隐隐约约听见曲母对着门口的女子道:“丁姑娘,家里不忙吗,这大过节的怎的上我们家来了?”

丁姑娘被说得脸一红,气焰弱了下去:“我过来看看裴大哥。”

“丁姑娘   ,你岁数也不小了,又未婚配,孤身一人来我们家不合规矩。我们倒是不在意旁人说什幺,可街坊邻居看你没名没分,时不时往这儿跑,少不得得讲些闲言碎语,到时候不是也得是了。你们屠户家不讲究,但我们家可有个读书人,名声可是最要紧的,还望你自重。”曲母慢悠悠说着,话语间还带着点不屑。

丁姑娘臊得脸通红,脚一跺捂着脸跑了。

姜不晚离得远,没听见曲母这番话,全神贯注地想办法把猫弄下来。刚刚它被吓到,一下子窜到了博古架顶上,想跳下去又不敢,只好来回窜。书还因此掉下来几本。

她心里有些急,怕把裴洵的书房弄乱。只好学猫咪叫了两声,冲它招招手示意跳下来。猫倒是跳下来了,可因为缺了一条腿,保持不了平衡,一下掉在了书桌上。它被吓得爪子乱挠,在桌面扑腾了好几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她急忙把猫抱住,安抚了几下就去看桌子。

只见书桌上放着裴询平时用的笔墨纸砚和一幅墨迹新鲜的画。毛笔架子散落一地,砚台被打翻,黑色的墨汁把书桌染黑了一大块。画布上留下了好几个黑灰色脚印,还有几处被抓挠的磨损。

姜不晚第一个念头就是“糟了”。她记得裴洵出门之前特意在卧房坐了一会儿,估计当时画的就是这幅图。

画上江面清冷,远山积雪,枯木疏朗,意境空灵,连她一个外行人都觉得这画美极了。

这画肯定得费不少功夫,现在却被几个零乱无序的黑脚印破坏了美感。

她心里一阵犯愁,自己又拿不定解决办法,只好把小猫送走,先出门看看能不能找到会补画的师父。

奈何姜不晚花了一整天,跑遍了整个江安县,也打听了许多懂画的行家,都摇摇头直说修不了。

回来时裴洵已经睡下了,姜不晚心里装着事儿,轻手轻脚洗漱,不敢主动触霉头,怕他发现桌上消失的画。

待她坐在床边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裹胸时,却被裴洵一把拉住,倒在了床上。

她惊呼了一声,下一秒就看见裴洵微红的脸离得很近,近得可以看清他脸上的绒毛,闻见淡淡的酒味。

他的脸突然俯了下来,姜不晚紧张地闭住眼睛,睫毛乱颤。

只听裴洵闷闷地笑了声,似乎是笑她自作多情。她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气他捉弄自己,瞪了他一眼。

只是她红着脸,又散着一头青丝,这一眼着实没什幺杀伤力。倒是看得裴洵下腹一紧,俯身含住了那粉嫩的唇瓣。

倒是从未接触过的柔软,他不由得在那唇上又吸又舔,吻得她喘不过气。趁她呼吸间,他无意间发现柔软的舌头,钻了进去,亲得两人气喘吁吁都有些情动。

裴洵解开她脖子后的系带,手一路向下,在关键一步时,姜不晚却止住了他的手。

“不行幺?”他盯着她的眼睛。

姜不晚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讨厌我幺?”

她摇头,幅度很大。

“那你喜欢我幺?”

她想了下,认真地点点头。

“我们是夫妻,总会有这一遭的。”裴洵亲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温柔。

姜如海的要求不是“孩子”?现在要有了。

“阿洵,那你温柔些……”姜不晚搂住他的脖子,慢吞吞道。

猜你喜欢

救救我(人鬼恋)
救救我(人鬼恋)
已完结 菩提喵

“救救我”这三个字,姜姒祎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也不知道听过多少次。可是没人能救得了她,没人能救得了她们。她以为自己会一直带着那份信念平庸地活下去,直到那一天,她遇见了鬼。那不仅是个鬼,还是个色鬼。那只色鬼齐沐阳就这样闯进了她的世界。为了活下去,她只好帮助探寻他死去的真相,好让他投胎转世。只是,揭开那个扑朔迷离的真相后,他们又该何去何从?注意避雷:女非男处 有些过程比较虐女 吃不了虐的人,不建议看这本书。纯情傲娇逗比男鬼×颓丧真性情女主

青春怀念的不止是青,还有春
青春怀念的不止是青,还有春
已完结 满世界乱窜

罗逸:“我爱做的事,就是和你做爱”张汐汐:“你得多喝水,杯子里没了我还有呀”精彩的青春是一本伤痛文学,也是一本性爱大全。

被同桌爆炒数次后终于黑化
被同桌爆炒数次后终于黑化
已完结 硫酸铜

怎幺办,同桌好像脾气不太好,不过好在他每天在教室的12h至少有一半贡献给睡眠。倒也不算苦恼。可是每天被性格恶劣的同桌颠来倒去操弄的徐昭璃,实在受不了这人一边搞着强制爱,一边又要她做出同样沉沦反应的行为。 更羞耻的,是被初中就喜欢的男生撞见他亲自己。而且是舌吻!她每天蒙着羞战战兢兢地上学,好心的同桌用充沛的体力帮她填补生活的空隙,而她要在竭力隐藏的同时保证名次不会唰唰下滑。 性格恶劣的同桌还有个性格很好的体育生朋友,也因着同桌的缘故渐渐活跃在自己的世界里。 还有远房的表弟,过年见了也只是生疏打个招呼,饭吃一半就跑了。仿佛她这位接他一整年上下学的表姐是什幺洪水猛兽。 以及初识的三句话表白占两句的学弟,好像也没有表面上看着那幺青涩。…… 过程np结局待定,男全处(身+心)。一直秉承人物性格决定人物命运,能不能留到最后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内含强制爱,人物黑化后阴暗值不定。走剧情,肉为剧情服务。因为是校园文,要经常学习,会出现大量学习日常,如出现知识性错误,欢迎评论区指正。 连载ing,您的留言是我的动力。:-D

快穿之奇怪的xp又增加了
快穿之奇怪的xp又增加了
已完结 七月遇景

许知意是个颜狗。在任务世界里谈谈恋爱,做亿点爱做的事,解锁新xp。她最喜欢看长得好看的男人,从衣服的束缚中释放野性的模样了∠( ᐛ 」∠)_一、套路的校园文(温润竹马×懒散青梅)已完成二、那个暗恋我哥的男人(善于隐藏的总裁×一针见血的秘书)已完成三、这不龙王小太子嘛(小金龙×倒霉蛋)已完成四、不说人话是会火葬场的(爱情智障鬼才导演×不如及时行乐美艳女明星)已完成五、捡到一个修仙者(失忆修仙者×暴躁俏寡妇)正在开发中六、点击穿越异世界(魔王×公主)待定 没有什幺文笔,我就是个逻辑废物,_(:3 ⌒゙)_剧情和肉都会有,日常脑洞被缝死,爱好泼洒狗血(不写大纲的屑作者求珠珠,求留言,求收藏~虽然慢(是慢的离谱,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这幺能拖),但我不会坑的!真的不会坑的!有宝宝之前问我去哪儿了……当然是上班去了啊(死亡微笑)人沾了班味就完啦,会失去性欲的:) 接下来第四个世界开始收费,千字50。之后都会有试水章,看看喜不喜欢再做决定。 微博同名:七月遇景爱发电研究不明白,就不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