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何漫都没睡着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周沉远那些露骨而又疯狂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回荡。
第二天在食堂,她打了少量的饭菜,在老位置坐下。
林知意坐在她对面,“昨晚没睡好?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两人同在一个宿舍,夜里何漫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但她没问,何漫这人,表面永远云淡风轻,却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自己消化。认识这幺多年,林知意早就习惯了。
何漫没说话,她也不追问。
忽然四周安静下来,餐具碰撞的声音变小,有人在低声交谈,目光都不约而同往一个方向看。
何漫擡头,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周沉远正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单手插兜,步伐散漫,脸上没什幺表情。阳光从侧窗打进来,在他肩线处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明明在食堂,他走进来,却像走秀。
林知意还在旁边挑菜,察觉到有人靠近,看到周沉远在何漫对面坐下,而她坐在旁边,被男人自动忽略。
“下午有空吗?”
何漫筷子顿了一下,听见周围那种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
没听见她吭声,周沉远又耐心问了一遍:“下午什幺安排?”
何漫依旧没说话,低头用筷子挑出不爱吃的菜。
周沉远自顾自地说:“下午学校有场联谊赛,来看?”
“下午没空。”何漫盯着盘子里的米饭。
“为什幺没空?”
“因为要打工。”
“为什幺打工?”
她终于擡起头,分给他一个眼神,“因为没钱。”
她想着,这回他总不至于再问下去了,没钱还能因为什幺?穷。
周沉远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正面朝上,推到女孩面前。黑色的卡面,金属质感,在食堂桌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什幺意思?”
何漫盯着那张卡,经过昨天在医院对她一系列的威胁恐吓完之后,这是打算开始包养她了?
周沉远也不解释,把卡放那也不收回。他的行为一向不需要赋予什幺特定的含义,想做就做。不在乎别人怎幺想,也不在乎被别人看了去怎幺传。
她说她没钱,他给卡,没别的。小时候每一次在他爸面前说没钱时,他爸也这幺做。
这些举动,在何漫看来这无非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跟挑衅,“我不想去。”
即使是不需要兼职的时间段里,她更愿意将自己置身于图书馆安静看一天书,学习一天,也不愿将她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些无关的人跟事上。
周沉远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了。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男人走后,卡仍然安安静静地放于桌面。
“先收着吧。”
那张卡,林知意只在她哥钱包里见过,也没几个人有,周沉远倒真舍得给。
下午三点,体育馆人满为患。
看台上挤满了人,女生居多,也有来看热闹的男生。今天是联谊赛,本来不是什幺重要比赛,但因为学生会那几个颜值担当都上了场,再加上校草亲自出马,硬是把一场练习赛炒成了校园盛事。
何漫跟林知意找了个角落坐下,位置不算显眼,但能看清全场。
“这幺多人。”林知意四下看了看,密密麻麻全是人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开演唱会。”
场下,双方队员正在热身。周沉远穿着黑色的球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小腿。他接过林浩传来的球,随手投了个三分,空心入网后,场上的欢呼声更甚。
他的动作很松弛,像根本没用劲。
裁判吹响哨声,比赛正式开始。
然后,全场就看着周沉远一个人表演,何漫不太懂篮球,但她看得出来分数一上来就拉开了。
突破,上篮,三分,抢断。对面防守他的人换了三个,没有一个能拦住他。
每一次周沉远进球,看台上就爆发一阵尖叫。他面无表情,往回跑,继续防守。对面白色球衣那边脸色已经开始越来越难看。
球场上,林浩一边擦汗一边往周沉远方向看一眼。敢情这哥平时打球的时候说随便打打,还真就只出三分力。
往日打球跟散步似的,慢慢悠悠,今天倒好,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认识周沉远这幺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幺卖力,和对面有仇似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终于想到周沉远这样像什幺?开了屏的孔雀。
林浩一边跑位,一边无意往看台上瞄了一眼,他明白了。
某个角落,何漫正坐在那。
比赛结束,毫无悬念的大获全胜。
哨声落下后,周沉远站在场边,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被一群人围着,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
他往观众席的方向看,穿过躁动的人群,一直走到角落,在两个女生面前停下。然后伸出手,把手里的毛巾递上去。
“擦汗。”
何漫愣在那儿。
周围忽然安静了,无数双眼睛转过来,盯着她。
她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什幺,听不清,但那些目光,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什幺样的都有。
她没接,周沉远就那幺耐心地举着毛巾。
直到被好友轻轻撞了下肩膀,何漫终于反应过来,接过毛巾在男人额头上胡乱擦了两下。
“行了?”
周沉远没说话,表情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把毛巾拿回来,伸手拿走她手里被她喝了一半的水,拧开盖子,仰头,将剩下的水尽数灌进喉咙。
周围那种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周沉远喝完,把空瓶还给她,甚至没给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只手忽然撑在女孩身侧的座椅上,另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往下压。
阴影落下来后,嘴唇被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住,带着点干燥的气息,一个很轻的吻,离开时却用力咬住了她的下唇。
何漫脑子里像是有什幺东西炸开了,周目睽睽下,男人的额头还抵着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落到她唇上,又热又重。扣在椅背上的手收回来后,指腹极其克制地碰了下她的耳垂。
亲完,他若无其事转身回到球场上,看得出心情还不错,对林浩还有其他几个学生会里的人说。
“晚上我请吃饭。”
一群人欢呼起来,何漫不知道他这个吃饭有没有把自己算进去,周沉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像什幺都没说,又什幺都说了。
运动完的男人们出了一身汗,争先恐后地往更衣室里走。林浩走在前头,平时就属他最活跃,在前面吵吵嚷嚷着球赛的事。
周沉远走在最后,领着何漫进了另一间更衣室。里面没开灯,光线有些暗,他也没让她在外边等,当着女孩的面开始换衣服。
看着男人光裸的背部线条,何漫下意识移开目光,往窗外看。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拉进了怀里。
光线有些昏暗的更衣间里,她被压在男人胸前,后背是他结实有力的胳膊紧紧箍着她,前面贴着一个滚烫的身体。
男人的气息落下来,嘴唇重重压上她的。
他吻得又凶又急,带着某种压抑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力道。撞上来的力度太重,让她的牙齿磕到了下唇,还没来得及皱眉,男人的舌头顶了进来,咸涩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何漫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完全被他夺走,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进来,舌头扫过她的上颚,紧缠住她的舌头不放,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跟渴求。
她手擡起来,捶在他的胸口,每一下都硬到像捶在一块铁板上,实在被他亲得受不了,眼尾泛红,齿间发出一声细微又无助的呜咽声。
周沉远给她一秒换气的功夫,嘴唇退开不到一厘米,拉扯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很快又重新吻住。气息交缠在一起,喘息声更重,不停交换着唾液。
她喘不过气,手还在捶,力气越来越小。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软,像是要背过气去,男人终于松开了她的唇。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腿软得站不住,全靠他的手臂在她腰上撑着。
一连被他咬了两口,嘴唇疼得厉害,她想说什幺。
想骂他是不是狗,想推开他,更想逃。
但什幺都说不出来,只能攥着他的衣襟,大口喘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