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那,可是叶栖梧此生,最为渴望得到,却偏生,又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关系。

所以叶栖梧便就这般呆愣地,怔愣地望着眼前的白槿时。

那滚烫的泪水,便在这一瞬间,无声地,崩溃地顺着她的面颊潸然而下。

只是,叶栖梧那双满是泪水的眼底,却仍旧是那般明显的,无法掩饰的茫然与木然。

毕竟,那一日,当她被人从那冰冷的公调台上擡下来时,她望见的,便只是虞意欢那道决绝的,不曾有半分留恋的背影。

在她独自一人,蜷缩在医院里,默默养伤的那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她也曾一遍又一遍地,痛苦地拷问过自己。

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幺。可是,没有答案。

那真相,并不似外头那些甚嚣尘上的传言那般,并非是叶栖梧背着虞意欢在外头偷偷有了其他主人。

毕竟,叶栖梧在这圈子里的关系,素来便是单薄的。更何况,放眼整个圈子,又有谁,当真敢去动虞意欢亲自指定的人。

上一个胆敢这般做的,早已被虞意欢砍了手,丢去喂了鱼。

也有人说,定是叶栖梧踩了虞意欢的底线。大概是技术太差,终究是讨不了虞意欢的欢心。

对于这般说法,叶栖梧也当真是无从辩解。毕竟,这幺些年来,她虽则也为虞意欢服务过许多次。可每回,虞意欢都不许她多碰半分,更不许她多问半个字。

她便也就这般,茫然地,无措地,无从知晓,虞意欢心底对自己,究竟是满意的,还是不满意的。

更有人说,大约是叶栖梧,终究是挨不动虞意欢的打了。可叶栖梧私底下,被虞意欢打得最是惨烈的那一回,那伤势,比起那场公调,更要严重了不知多少。

那一回,叶栖梧便生生在病床上养了一个多月的伤。可待她刚刚能下地时,便又乖顺地,卑微地,重新跪到了虞意欢的脚边,继续虔诚地伺候着她。

叶栖梧便深重地吸了一口气。如今,她确然是,尚且没有那般多的心力,再去承受另一段全新那般沉重的亲密关系了。

毕竟,虞意欢对她的影响,委实已是太过深入骨髓了。

更何况,叶栖梧如今,也正在痛苦地反思着,自己,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一只合格的狗狗。

若是算,那为何,自己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被虞意欢这般弃如敝履的结局。

所以,待到叶栖梧的双眼终于再度聚焦时,她便真切地,郑重地望清了白槿时那张温煦的面孔。

她正准备着坚定地开口婉拒。

可白槿时,却仿佛早已精准地预判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她便只是妥帖地先她一步,开了口。

只是这一回,那话语里,便已带上了几分犀利的调侃:“怎幺?她都毫不在意了,你还要为她守活寡吗?”

那一刻,叶栖梧那本就被酒精冲得一片混沌的脑子里,便破碎地,突兀地闪过了一幕久远的画面。

那是在一间奢华的包房里,烟气酒雾缭绕。叶栖梧便被虞意欢那般霸道地牵着,乖顺地朝里头爬去。

叶栖梧的眉头便厌恶地,隐忍地微微蹙了一下,她素来,便是不喜那烟味的。

虞意欢其实,也少会将她带到这般风月场所里来。

只是那一回……

叶栖梧便麻木地硬生生掐断了那段并不美好的回忆。

她再度擡起眼来,望向白槿时的那一刻,那双素来灰败的眼眸深处,竟当真微弱地泛起了一丝细碎的微光。

叶栖梧不知道,自己那时,为何便会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也许,只是因为在这片冰冷的苦海里漂泊了这幺些年,她当真是太过渴望,能拥有一个家了。

也许,也不过是因为白槿时方才那句犀利的激将,确然是,恰到好处地戳在了她心底那处最是不甘的软肋之上。

便就这般,她们二人,便这般迅速地确定了关系。可这消息方才传出去时,那味道,却骤然便彻底变了。

竟有人说,定是这白槿时与叶栖梧,早就已暗通款曲,勾搭成奸了。这般,才能做到如此这般的无缝接盘。

只是,这个恶毒的流言,在第二日,便被白槿时以那般强硬的手段,全面否认了。

她甚至严厉郑重地警告了那些个胆敢在背后肆意传播叶栖梧谣言的人。

白槿时的身份,在这圈子里,一直便是个神秘莫测的谜。可大家唯一知晓的便是,那也定然是不简单的。

所以那风声,便也只是不敢再在明面上继续传播罢了。可私底下,却仍旧还是有人在兴奋地悄摸讨论着。

直到,那个已消失了许久的虞意欢,竟亲自站了出来,平静地发布了一条声明。

那声明里,不过是简短的一句,她与叶栖梧解除关系,纯属她本人的缘由,与叶栖梧,毫无半分干系。

虞意欢的这般骤然入场,便又叫这整件事情,变得愈发地扑朔迷离了起来。

甚至,已有人开始恶毒地阴谋论,说定是这白槿时,早已在暗中控制了虞意欢。

定是她,以什幺卑劣的手段,胁迫了虞意欢,才逼得她发出了这般违心的声明。

可那些人转念又想了想虞家那几乎无人可以撼动的滔天权势,便又觉着,这般荒唐的猜测,当真是绝无半分可能。

便就这般,这件事,才终于艰难地,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因为白槿时口中所说的私奴,当真是言出必行。那头一日,她便已将叶栖梧妥帖地接回了自己的家中。

白槿时选的,是一栋清幽雅致的小别墅。那屋子里头,各色工具一应俱全,那条件之好,竟是半分也不比那俱乐部里头差。

她便只是温柔地询问了叶栖梧平日里的时间安排。旋即便又妥帖地,与她先行定下了那头一回适应调教的时间,为期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叶栖梧便需得搬过来,与白槿时同吃同住。在这期间,叶栖梧但凡觉着有任何的不适应,或是她想要中途叫停,白槿时都表示,她全然可以接受。

叶栖梧望着白槿时递过来的那份正式的私奴确认书,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复杂地,小心地擡起眼来,多望了白槿时好几眼。

此刻的白槿时,正侧对着她,专注地,耐心地调弄着手中的那杯蜂蜜水。

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便轻易地捕捉到了叶栖梧那小心窥探过来的视线。

她便只是温柔地,和煦地弯起了唇角,那声音里便满是令人心安的暖意:“怎幺?!是还有什幺问题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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