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嘉禾被送回马场时,师兄正在房门外等她。
马场这种地方,住处简便,只分了女客与男客两边院子,师兄正是站在院门外,身板挺直像个石桩。
见了她,师兄还是板着脸:“嘉禾。”
宁嘉禾跟着点头。
师兄直抒胸臆:“娘说官家的人不曾透露是何身份,让你还是小心些。”
她应声,不多表态,梁嘉礼也急忙要走,步子都迈出去好远,又猛地转过身看她,冷冰冰吐了两个字:“不丑。”宁嘉禾没明白,伸直脖子开口:“啊?”对方眼神躲闪,仿佛在瞧她的脸上的伤,抿唇不语,好在这眼神让宁嘉禾会意,她恍然:“好,多谢师兄。”
两人就这般道别,再无多余的话。
大牙睡在马棚旁,不在院子里,没了它夜里呼噜呼噜的动静,宁嘉禾很是郁闷,涂药后闷闷不乐地入寝。
睡梦安宁,无人叨扰,宁嘉禾一向好眠,甚少有梦。今夜胸口逐渐沉重,双臂也连着使不上力气,似有千斤,隐隐约约恍若有成堆的金子压在她身上,扒开一层还有一层,金光闪得她睁不开眼,骤然富足的欣喜还没消退,这个梦就猛然转醒。
外头天光大亮,还不等她细细回味,干娘已风风火火带着狗来寻她。
大牙实在不算亲人,即便干娘驭兽多年,一时半会也没法让它态度软化,只得紧紧拉着绳索让它别冲出去。
“这狗天不亮就叫唤得厉害,吵得马棚里要翻天。”
它总是威风凛凛,两只狗耳朵高高竖着,这会儿见到宁嘉禾,才伸出舌头围着她转了两圈,而后乖乖匐到地上。
宁嘉禾摸摸它的脑袋:“每日晨起我都带着先转一圈,今日起晚了些。”
她总是早起,宁叶是清楚的,随口道:“昨夜不曾歇好?”回想起那个梦境,宁嘉禾不知该如何作答,遮遮掩掩道:“干娘,你可曾赚过不义之财?”
“从未!”宁叶坚决,“若是愿意赚那钱,还用得着迁地方?偷摸着做这营生也成,给官家干活儿,才能赚几两碎银啊。”
她心想宁嘉禾不会莫名其妙问这话,未免古怪:“好端端问起这个做什幺?”
省去玉惟那些阴恻恻的胁迫,宁嘉禾只道:“他要花五十两,让我跟他一同进山……落霞峰。”见干娘两眼圆瞪,她又道,“金子。”
“五十两金子?金子!”宁叶忍不住拔高嗓门,“他要找什幺玩意儿,能值这价钱。”
这样的开销实在让人心惊,哪怕是方圆百里最富庶的宋家都相形见绌,宁叶怀疑:“这人莫非是京中哪个王公贵族身旁的妖道,听说道人屡进谗言,圣人大兴土木,又命方士炼丹寻宝,搅得京中人心惶惶。”
“何止是妖道,根本是……”根本是妖怪。宁嘉禾最终还是没把这两个字说出口,她也不关切朝局,即便明日就要天塌,也与今日的她无关,她只负责吃好睡好。
早上吃的是师兄做的饼,卷了几层肉馅再烤熟,香气扑鼻,连大牙也叫唤几声,要尝一口,宁嘉禾掰碎了喂它,吃饱喝足后牵着狗外出。
她摸到腰间香囊,还未琢磨今日该教些什幺,就见草地远处一匹银霜雪色的骏马被玉惟牵在手里。
他唇畔带笑,目不斜视走到宁嘉禾身旁,容色清艳。
“真是凑巧,”他故作惊讶,“想明白了,特意在此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