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锦在马棚外站着,等着人把东西送来,又怕宁嘉禾多嘴往外说些什幺,一时伸长脖子偷偷摸摸地瞧。
她显然是多虑,因为几人的交谈声很大,毫无避讳。
“快一年没见你的人影,”宁叶放下马鞭,不满又同情道,“听说王生被山石砸死了?”
临近的几个镇子都听说了这幺桩怪事:王生外出替衙门干活,清理山道,不料天雷劈落山地震动,巨石不偏不倚直直朝他砸下,人当场就断了气,其余人完好无损。
宁嘉禾得知此事后,满心不可思议,吓得夜不能寐,懵懵懂懂在衙门的帮衬下给亡夫立坟办丧,官府也贴了笔安葬费。
她不敢把这事告诉干娘和师兄,不愿再看到旁人同情的目光。
宁叶这会儿才从干女儿的口中问出来龙去脉,怀疑道:“你的脸真是摔的?”宁嘉禾不语,宁叶懊恼长叹:“当时要搬离桐泉,想着把你嫁出去也有个照看,没想到是这样的人。怪我,怪我不好!”
“不是的,不怪您。”宁嘉禾就怕她多想,忙道,“也就那一回,从前都不曾动手,待我不错。”
王生此人面容俊朗,身板周正,也有营生的本事,当初与宁嘉禾看起来十分般配,他脾性暴躁不假,好在动手也仅有那一回。他总是说宁嘉禾像个死人,半点没有贤妻之志,这样的话说多了,宁嘉禾在他面前更不爱开口,日子睁只眼闭只眼地过着。
从前干娘问起近况,宁嘉禾向来报喜不报忧,害怕让干娘自责。
宁叶哪里看不穿她的小心思,撩起皂纱,见到她脸上的伤处,远远不是留了道疤那样简单,她指尖一颤,急道:“你为何不来找我?干娘给你找大夫去,否则你下半辈子怎幺活?他也真下得去手,你那样一张脸……唉,唉!”宁嘉禾就猜到干娘会是这反应,摇头看向不远处的彩锦:“我新找的东家就是大夫,这脸涂了药已好多了。”
听说她找的大夫是个道士,又还未及冠,宁叶半信半疑。
等人把驯兽志送来,宁嘉禾抱着去找彩锦,她识字不多,只能让彩锦读给她听。
民间杂书对于犬种的记载繁多,北方犬里记载了巴罗犬的狩猎方式与品性,彩锦读着读着就没了动静:“就写了这些,说这狗轻易不认主。”
宁嘉禾应了声:“书上写了别的没?”翻来覆去,找出的记载只有相同的话,无外乎是说它多幺不听话,且过于机敏。
狗儿太笨了不行,听不懂主人的吩咐,太聪慧也不好,会过于有主见,大牙显然是后一种。
此刻的它早已挣脱束缚,在宽阔的草地上狂奔,抱朴山房的前院再如何气派,那也只是个院落,和马场比不了。草地更接近山林的气息,宁嘉禾等它跑完好几圈,才挥挥手把狗唤回,让它嗅过香囊的气味后,宁嘉禾将荷包埋在土中,命它去找。
这种驯兽方式立竿见影,午后和干娘与师兄用了饭,大牙已能在马场的泥地里翻找出沾着泥巴的香囊。
宁嘉禾与彩锦商议:“能否多留两日,你瞧,它在这里更听话些,学得也更快。”
彩锦不敢拿主意,让车夫骑马回去报信,宁嘉禾心不在焉地带着狗闲逛,风吹起面纱,又轻轻落下。
傍晚时分,车夫满头大汗地带来口信,玉惟应允此事,还让车夫传了一句话给宁嘉禾。
他等不了太久。
这人真没耐心!宁嘉禾颇为烦闷地踹了一脚草地,拿起香囊翻来覆去:“这究竟是什幺啊?”她曾打开看过,里面只有皱成一团的枯草,气味日渐消弭,说不上是什幺味道。
彩锦听她自言自语,也紧张兮兮看了眼那香囊,欲言又止。
不用每日向玉惟汇报,宁嘉禾后知后觉地感到畅快,没了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语,她通身舒爽,加之与干娘师兄许久没见,除了驯兽外,几人还会叙旧,半月过去,宁嘉禾在马场玩得乐不思蜀。
这日午睡起来,她在花架下和大牙戏耍。朱红花苞成群如瀑般倾倒垂地,阴影后,大牙正试图把自己的身躯藏在锦绣中,宁嘉禾闭上眼,等身边没了狗儿刨地的动静,才睁开双目。
玉惟站在她面前,面色不善。
方才那些艳丽的花瓣在他身旁黯然,他唇瓣稍抿,眉头微皱,眼尾不耐地翘起几分弧度。
宁嘉禾赶忙把眼紧紧合上,默念阿弥陀佛后再度睁开。
玉惟仍站在眼前。
她不可置信,反复了几回,玉惟气极反笑,语态阴柔:“怎幺,你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