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枕上也有暗色血痕,可见他这般流血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大牙或许是嗅到了血腥味儿才扑进屋子。
宁嘉禾愣了会儿,认出床上的人是玉惟。
他一向神情肆意,跋扈自傲,这会儿虚弱得睁不开眼,蜷缩成一团,漂亮的脸也爬满深色纹路,诡异且难看。少年的怀中似乎抱着什幺,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大堆金器银器,各类的宝石与红珠伴着他入眠。
狗儿还在床上狂吠,终于把玉惟从昏沉中吵醒,宁嘉禾把大牙从床上拽下来,玉惟在一片血污中撑起身子看她。
那张面孔上,只有双眸不曾被青纹占据,从前他的眼尾总有一片媚色,这会儿挂着些湿痕。
疼哭了?宁嘉禾不免猜测。
烟眸无力地半阖,过分的疼痛让玉惟神情虚浮脆弱,终于有了几分少年人的天真。
宁嘉禾知道他岁数不大,只是过去他容貌太盛,让人无心细想,此时与他对视,她才意识到眼前这位憔悴的少年只有十七岁。
四目相对了一阵,玉惟身形摇晃,恍惚中轻声开口。
“你想死幺?”他咽下口中血沫,“滚出去。”末了,或许又想叮嘱她不要多管闲事,玉惟还想再说些什幺,但宁嘉禾二话没说,早已头也不回地带着狗狂奔而出。
……
他闭上眼,再度陷入昏迷。
漫长的疼痛折磨着他,好似有无数根冰锥扎入他的脑中,玉惟紧紧拥着怀中的玉珠珍宝,试图用这法子留住些什幺。再睁开双目,手脚依然冰凉,面颊上的纹路消退,他从床上起身,推开门扉,暮色将至。
洗沐更衣后,玉惟召见了江盛,问起那驯兽女今日在做什幺。
江盛答道:“宁氏向来做一样的事,晨起后吃些东西,带着狗玩耍,一直到午间稍作歇息,再接着驯犬,夜里和我们一同用饭后回她的住处睡下。”
“今日也是?”
“不错。”江盛伸长脖子,“可是出了什幺事?”
玉惟轻描淡写:“我毒发时,被她见到了。”
无视了江盛的惊愕,玉惟接着道:“把她叫来。”
宁嘉禾刚吃了两口饭就被唤去静苑,她匆忙擦了嘴,快步赶去,和正在煮茶的玉惟面面相觑。
他先开口:“你看到了。”
“对啊。”宁嘉禾用力点头。
“出门后做什幺去了?”
“我带大牙去遛弯了,”宁嘉禾事无巨细,“下雨时还洗了它的爪子,擦干之后让它闻香囊上的气味,再想藏起来让它找,不过它今日被吓到了,不大听话。”
玉惟抵着额头:“行了,住嘴。”
他一开口,宁嘉禾果然也听话闭紧嘴巴,玉惟递给她一个瓷瓶:“把解药吃了。”
宁嘉禾不疑有他,吞到腹中才后知后觉,大惊失色道:“我中毒了?”
“我这几日在门前下了毒,没有这解药,你活不过明晚。”见宁嘉禾的脸上终于出现恐惧和后怕,玉惟才满意地露出笑意,“有些事不能往外说。”
宁嘉禾耐心等了会儿,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她才请教:“什幺事啊?”
玉惟斜斜睨她,刚痊愈的身子被她气得脸颊飞红。这人是呆木头,生了双眼珠与耳朵,却和天残之人无二。反而是他庸人自扰怕她往外乱说,这田舍妇人没有这样多的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