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办公室窗明几净,电脑屏幕上播放着高速公鹿的最新视频,鹿明生带着活力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在我身旁的这位——卢卡•安道司,三次F1世界冠军的领跑者,是华跃车队的领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下暂停键,视频戛然而止,沈昭云坐在办公桌上单手揉开眉心。
时隔一周高速公鹿发布了他们在F1拍摄的新视频,这个账号全网拥有近千万粉丝,视频下方的点赞评论持续攀升,热度上涨。
不愧是互联网时代。沈昭云给秘书发微信,让他给高速公鹿结尾款。
退出聊天界面,手指犹疑地悬在屏幕上方,置顶有且仅有一个,就是江照月。但从五个小时前,头像框就不冒小红点了。
沈昭云敛眸,他点进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是他半小时前发的——“宝宝你什幺时候回来。”
再往上翻是更多的、单方面的绿色气泡消息。
“老婆北京今天大晴天,注意防晒。”“宝宝记得多喝水。” “宝宝你有条丝巾放我办公室了。”
直到看见白色对话框——“我进环球影城啦”。时间赫然显示9:30。
江照月去北京找闻盈盈联络感情了,这是她的原话。沈昭云右手托腮,无奈地叹气。
冷暴力。
——冷暴力。
常冕盯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不能说空荡荡,加上好友后系统还自动发送了一条——“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那快开始聊天啊,不是说诚挚欢迎我的加入吗。
三月中旬,北京环球影城客流量不算多,但两位大小姐挑剔得很,还是买了优速通。
一进园区,闻盈盈就拉着江照月直奔哈利波特禁忌之旅,跟着哈利穿越城堡、飞越云端,风拂过耳畔,又和八眼巨蛛对视。闻盈盈出来后晕得不行,叫嚣着要退款。
古朴的霍格沃兹城堡矗立在远处,尖顶塔楼直冲云霄,街道两旁是英伦风的魔法商铺。黄油啤酒暂且还没有什幺人排队,闻盈盈利落地冲上去买了两杯。她先把其中一杯递给江照月,接着豪饮一大口,眼睛跟着亮了,竖起大拇指:“好好喝!”
江照月抿了一小口,简直怀疑她的味觉,又甜又腻,她差点没吐出来,但也没扔掉这杯纯糖精添加物。
正好早饭没吃,她们在三把扫帚落座,点了烤鸡排骨拼盘和炸鱼薯条,掏出无牙仔帽子开始摆拍。
江照月点开微信把照片发给闻盈盈,她略过沈昭云头像右上角的小红点,权当没看见。从高中开始,江照月给沈昭云微信设置的就是免打扰。这真的不能怪她,这个人人前端着一副温润如玉君子世无双的模样,人后最是啰嗦、操心、占有欲强。
现在是她的个人享乐时间,江照月懒得打字回消息,她无所谓地想,这也没什幺大不了吧。
沈昭云和江照月青梅竹马、少年夫妻,香江无人不知华跃大小姐从小身后就跟着一个跟屁虫,黏着江照月不放,尽心尽力赶走接近她的男男女女。
人人都说沈昭云掉价,人人也都羡慕沈昭云。扒上江照月日后就是富贵命,沈家即将一步登天。
或许正因如此,沈昭云入赘华跃后,和沈家一刀两断才惹人说长道短。
沈昭云曾经天真得可怕,自以为是。江照月小学时被嘴上没把门喜欢嚼舌根的小屁孩嘲讽没爸没妈,是他站出来护着她,愤怒地回嘴说你有爸妈没家教,他说:“我爸妈就是她爸妈!”他以为他是小英雄,以为他家庭美满,以为他也可以把这种幸福带给江照月。
沈昭云后来才知道他错得离谱,他的幸福就像泡沫,一碰就碎。
但一切都有迹可循,沈巍舟日日夜夜不着家,车里总示威似的落下一只口红,身上萦绕着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多幺显而易见啊,沈昭云不信他母亲看不见,可是她装聋作哑置若罔闻,兢兢业业扮演她的好妻子,捧着一片真心,即使她的爱情已然发烂发臭。
沈昭云试图戳破所有虚假的海市蜃楼,可惜他的父母都是好演员。他的家像一颗腐烂的苹果,外面红通通的,油光发亮;里头糜烂不堪,散发着腥臭味。
一腔恨意无处发泄,他只能献出所有的爱
答题卡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字迹,教室内狂风过境,数不胜数的纸张被裹挟着落到地上。仅仅两天不到,试卷就被批改完毕,闻盈盈俯身捡起刚刚分发下来的答题卡与成绩单,顶部的名字不出所料地依旧没有变化。
江照月又是年级第一。
从有记忆开始,闻盈盈就知道自己是人上人,显赫的家世、姣好的容貌、还有父母哥哥的宠爱,无一不在彰显这一点。
直到江照月这个名字在家里被提及的频率开始变高。哥哥在竞赛中被她打败,依旧给予她最诚挚的赞扬。父母听闻,也夸赞不愧是华跃的继承人。闻盈盈不屑一顾,后来她也成为其手下败将。
闻盈盈恨死江照月了,她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窗户没有关上,风呼呼地乱吹,试卷纷飞。闻盈盈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她依旧在学习上毫无天分。明明每天都能和她搭话,明明前后桌的距离,在这张成绩单上却如同天堑。
闻盈盈看着身前的空位,不由得心生惶恐,尽管附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没有什幺表情变化,但她知道,她自惭形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