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君报恩

湘西有邻山县,县北三十里有溪水村。村中一女子名苏蕙娘,年二十许,独居村尾老屋。父母早亡,家无兄弟,蕙娘以织布为业,兼饲鸡豚,日子清贫而自给。性温婉,见人辄含笑,邻里皆称其贤。或有劝其改适者,蕙娘但摇首曰:“贫家女,适人徒增累耳。”遂孑然一身,岁岁独居。

一夕春暮,蕙娘自溪畔浣纱归。行经山径,忽闻草间有哀鸣声,微而细,若有所苦。蕙娘循声拨草视之,见一青狐陷于捕兽铁夹中,后足鲜血淋漓,毛皮尽赤。狐见蕙娘至,不挣不噬,但昂首视之,目荧荧如有泪。蕙娘恻然,乃以浣纱之石击夹上机关,力竭而夹开。狐后足已伤,不能行。蕙娘裂衣裹其伤,抱之归家,置于灶旁暖处。

数日间,蕙娘以草药敷其创,以米汤饲之。狐创渐愈,每蕙娘织布时,辄伏于其足畔,阖目若寐。及创合,一夜忽去。蕙娘晨起见灶旁空,亦不以为意,但祝曰:“去罢,莫再陷于猎人之阱。”此事渐忘,不复记怀。

越三年。

一夕暮色沉沉,山雨欲来。蕙娘方阖扉,忽闻叩门声。启扉视之,见一白衣男子立于檐下。其人身长玉立,面如冠玉,眉目清隽,发黑如漆,披于肩背。衣白如雪,非布非帛,映暮色有微光。蕙娘怔住,生平未尝见如此俊美之人。

其人长揖至地,声如清磬:“娘子万福。某山野过客,迷途至此,天将雨,无处栖身。乞娘子借一席之地暂避风雨,明旦即去。”语次,目视蕙娘,目光温润,无寻常男子之轻佻。蕙娘心软,延之入。

入室后,其人自称姓丘,名九郎,本蜀中士人,因家道中落,流寓于此。言辞温雅,举止有度。蕙娘然灶为炊,九郎亦不闲坐,见檐下薪尽,便取斧劈之,动作敏如习熟。又见屋角漏雨,乃登屋补瓦,顷刻而就。蕙娘异之,问曰:“君是读书人,何以能此?”九郎笑曰:“贫士流落,不得不习。”

是夜,雨声如瀑。蕙娘扫榻于外室,以衾褥铺之。九郎谢过,卧而辗转,似有所叹。蕙娘闻之,心微动,而亦不以为意。

翌晨雨霁,九郎辞去。蕙娘送至门,九郎行数步,复返,曰:“昨夜受娘子大恩,无以为报。愿为娘子治农事三日,以偿一宿之债。”蕙娘辞不获,遂留。

三日间,九郎早出晚归:补篱笆之缺,疏沟渠之淤,伐薪劈柴,修锄磨镰。又入山采山珍,或为松蕈,或为茯苓,或为野蜜,持归以遗蕙娘。蕙娘每晨起,见檐下薪已劈好、缸中水已满,园中菜已浇。家中大小诸事,九郎皆一一打理。问之,九郎但曰:“娘子独居,某心不安。此区区小事,不足言谢。”

三日满,九郎复辞。蕙娘送至门,九郎又返,曰:“某观娘子屋后数亩荒地,若垦为田,岁可增收数斛。某愿留一月,为娘子垦之。”蕙娘笑曰:“君一月复一月,将终老于此矣。”九郎亦笑,遂留。

一月间,九郎昼则垦荒,夜则就灯下读书。蕙娘织布于其侧,机声轧轧,书声琅琅,互不相扰而各得其趣。每至夜深,蕙娘乏倦,伏机而寐。九郎辄以衣覆其背,恐其受寒。蕙娘每觉,佯仍寐,心中微暖。

一日,蕙娘浣衣溪畔,失足坠水。九郎方在田,闻声奔至,跃入溪中援之起。蕙娘浑身湿透,九郎以己衣裹之,抱归。是夜,蕙娘发微热,九郎侍汤药不去,坐于榻畔,以湿巾敷其额,彻夜不眠。蕙娘于朦胧中张目,见九郎面在灯下,目光温润,若有深忧。蕙娘不觉问:“君待吾如此,是为何故?”九郎默然良久,不答。

蕙娘渐愈。一夕,月明如昼。九郎坐于庭中石上,仰视星月,若有所思。蕙娘出,与之并坐。问所叹何,九郎曰:“某思及往事。”蕙娘问何事,九郎不答,但曰:“娘子可记得三年前所救之青狐否?”

蕙娘思之良久,曰:“略有印象。一狐陷于铁夹中,吾为解之,数日便去。君何以知之?”

九郎起立,整其衣冠,向蕙娘长揖至地。曰:“实不相瞒。某非蜀中士人,乃青丘中一玄狐也。修炼千载,三年前遭雷劫,身负重伤,又陷猎人之阱。蒙娘子不杀之恩,救某于必死。某感念恩情,蛰伏山中三载养伤,今始能化形入世。此一月间,某非为借宿、非为垦荒,乃为报娘子救命之恩而来。”

蕙娘怔住。九郎垂首不敢仰视,曰:“某自知妖也,非人之匹。今夜吐实,便当归山,不复相扰。惟愿娘子知某之心非为戏弄,实为报恩而来。一月以来,某视娘子如天如月,不敢有一毫亵渎之意。”语次,声微哽咽。

蕙娘闻其言,惊者有之,奇者有之。然忆及一月以来九郎之温润体贴,补篱劈薪、垦荒种田、溪中相救、病榻侍药,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复视九郎,玉立月下,风姿如仙,而神色肃然,目中若有泪光。蕙娘竟不觉其可怖,反觉其可亲。

蕙娘曰:“君果是妖耶?”九郎曰:“然。”蕙娘曰:“妖亦有心乎?”九郎曰:“有。某之心,视娘子重于一己之命。”蕙娘闻言,心中若有堤溃,不觉泪下。二人相对良久,蕙娘忽起,执九郎手,曰:“君既来报恩,便勿复言去。吾独居久矣,未尝有人待吾如此,补篱、垦荒、溪中相救、病榻侍药,皆君所为。妖又何妨?人未必能如此。”

九郎大喜过望,以手反复其手,曰:“娘子不弃,某当终身相随。”

是夜,雨声又至。窗外雨打芭蕉,淅沥不绝;室内灯花偶爆,烛影摇红。蕙娘与九郎对坐灯下,四目相注,一时无声。九郎徐起,以掌覆蕙娘手背,曰:“娘子可畏否?”蕙娘摇首。九郎曰:“娘子可悔否?”蕙娘复摇首。

九郎乃以手理其鬓发。指过处如有微电,自额角及耳际,寸寸而酥。蕙娘闭目,不觉仰首。九郎以唇覆其唇。

其吻也,不急不迫。先轻触其上唇,退而观其反应;复轻触其下唇,再退。如是三四返,若有所询。蕙娘不耐,微启其口,九郎之舌乃入。其舌微凉而柔,入其口中,先舐其齿龈,再缠其舌根,终探其喉口。蕙娘以舌应之,二人之舌交缠一处,津液互度,啧啧有声。

吻良久,九郎之手游其背。自肩及腰,自腰及臀。每至一处,必留片刻,以掌心熨之。蕙娘衣犹未解,而掌温隔衣透入,熨得骨软筋酥。

九郎为之解衣。其解也不急,如剥新笋,一层一层。衣尽,蕙娘一身尽裸。其乳虽处子之乳,然挺翘可握,乳端殷红如豆。九郎以手抚其乳,俯首以唇含其端,吮之啧啧,以舌绕之。一手抚其另一乳,以指拈其端,捻之揉之。蕙娘被吮被揉,腹中一股热气自乳端窜至脐下,聚于小腹,胀而欲泄,不觉夹紧双股。九郎曰:“娘子舒之,毋自忍。”蕙娘乃微展其股,九郎之手游其腹,及股间,触其私处,已津润一片。

九郎以指轻拨其蕊珠。蕙娘失声而呼。九郎俯身以口就其私处,以舌自牝口舐起,及蕊珠,复自上而下舐之。其舌如灵蛇,忽而探其牝口,忽而舐其蕊珠,忽而扫其缝。蕙娘股时夹时松,呻吟之声不可遏。九郎以唇含其蕊珠,轻轻吮之,蕙娘浑身痉挛,牝中泄出一股清液,浇于九郎面上。九郎以舌承接,尽咽之。

九郎乃解己衣。衣尽,蕙娘于灯下视其裸形。九郎之体修伟,肩宽腰束,胸有微棱,腹如素练。其肤莹白如玉,映烛有微光。脐下一线黑毫,没入胯间。其阳已勃然昂举,通体莹白,端如紫李,青筋盘绕,微向上弯。马眼渗出清液一滴,映烛莹然如露珠。

蕙娘初睹男子全裸,视其阳,不觉倒吸一气。九郎曰:“娘子勿畏。”引其手,按其阳。蕙娘握之,觉其热如炽炭,坚如玉石,滑如凝脂,握之满把犹有余。九郎曰:“娘子试上下。”蕙娘依言套弄之。其茎在掌中暴胀,端渗出清液愈多,沾其指缝,滑腻异常。

九郎以指沾其液,涂于蕙娘唇上,曰:“娘子尝之。”蕙娘以舌舐之,其味微咸,而心中有暗火被引燃。

九郎曰:“娘子可为某含之否?”蕙娘羞而颔。乃跪于九郎股间,张口含其端。其端入口,温润如玉。蕙娘以唇裹齿,寸寸而吞。及尽根,其端抵喉口,几欲呕。九郎以手抚其发,曰:“缓之。”蕙娘稍退,复进,吞吐渐得其节。涎津自嘴角溢出,沿茎而下,濡湿其囊。九郎仰首长吟,以手按蕙娘后脑,曰:“娘子之口,人间至宝也。”

蕙娘吞吐之际,以一手抚其囊。其囊皮微皱,双丸在囊中滚动。蕙娘揉之,九郎浑身俱颤。蕙娘乃吐其阳,以舌舐其囊。自囊底舐起,及茎,及端,复自端而下,及囊,及会阴。九郎被舐,喉间发出低吟,如狐之呼侣,细而急,凉而悦。蕙娘闻其声,更欲令其快,乃含其端吞吐愈急。

九郎忽以手止之,曰:“若不止,某将泄于娘子口中。”

蕙娘仰首,其唇犹莹然有津。九郎扶之卧于榻上,以手分其股。以其端抵其牝口,不即入,但上下蹭之,拂其蕊珠。蹭之数四,蕙娘呼曰:“入!”九郎徐徐推入。

其入也,寸寸而进。蕙娘蹙眉忍痛,九郎即止,以唇覆其唇,以手抚其腰胁,待其蹙眉稍舒,始复进。至尽根时,蕙娘呀然一声,其声婉转。九郎俯仰有节,不急不徐,而每至深处,必留片刻,以端磨其花心。蕙娘被磨,其快不可名状。九郎之动也,如狐之潜行,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浅忽深,忽以端磨其壁,忽以根压其珠。蕙娘不能测其所向,而每一变便有新异之感。

抽送数百度,蕙娘浑身痉挛,牝中泄液如泉涌。九郎亦随之而泄,精灌于其内,其量甚巨,热而绵长。蕙娘承接尽之。

云收雨毕,二人犹交颈叠股,不即离。九郎以绢巾为蕙娘拭身,自面及颈,自颈及胸,自胸及腹,自腹及股,拭得谨细。蕙娘闭目受之,不觉泪下。

九郎惊问:“娘子何故泣?”蕙娘曰:“非泣也,喜极而泪。吾独居久矣,未尝有人待吾如此。君不以吾贫陋见弃,吾亦不以君为妖。自今以往,吾与君相守,勿复言报恩二字。”

九郎执其手,曰:“恩已报矣。自今以往,非恩也,情也。”

自此,九郎留于蕙娘家中,不复言去。

二人白日同耕于山野,九郎荷锄在前,蕙娘提筐在后,相与锄草、种豆、采茶。九郎力大而敏,凡蕙娘所不能为者,皆以身任之。蕙娘每见九郎挥汗于烈日下,辄取巾拭其额。九郎笑而任其拭,二人目光相接,恩爱无限。

是夜,二人归,蕙娘炊于灶前,九郎劈薪于檐下。炊烟袅袅,薪斧丁丁,寻常山家之景,而二人心中皆有满溢之暖。夜饭后,灯下闲话,或论山中四时之景,或说村中日常之事。蕙娘织布,九郎则就灯下读书。机声与书声相和,如琴瑟之合鸣。

至夜分,书声渐低,机声亦歇。蕙娘视九郎,九郎亦视蕙娘。九郎乃起,吹灯,拥蕙娘入帷。

帷中之事,与前夜大同而小异。九郎温柔如故,而蕙娘亦渐解其中滋味。此夜不须九郎百般引导,蕙娘乃自褪其衣,以手探九郎裈中。九郎笑曰:“娘子今夜何其急也。”蕙娘不答,以手撸其阳。九郎被撸,仰首微吟。蕙娘乃俯身以口含之,吞吐之际,九郎以手抚其发,喉间呜咽有声。

未几,九郎扶蕙娘卧,覆其身,挺阳入之。此次不似初次之艰涩,蕙娘之牝已滑畅异常,九郎每入必至尽根,而蕙娘以股迎之,二人之动渐趋激烈。九郎俯仰之际,以唇覆蕙娘唇,以舌缠其舌。上口下牝同时被贯被吮,蕙娘脑中轰然,泄意如潮。

九郎抽送愈疾,囊拍蕙娘牝口,啪啪有声,与蕙娘之呻吟、九郎之喘息相混杂。良久,九郎忽挺腰,以其端紧抵蕙娘花心,精如泉涌,浇于深处。蕙娘被烫,亦随之而泄。二人交叠,喘息良久方分。

如此日复一日。九郎夜夜与蕙娘同寝,每夜必交合数次,其修为千年,体力绵长,泄而不竭。蕙娘初犹惊叹,久而习为常态。每至夜深人静,帷中必有低吟之声,或长或短,或缓或急,与窗外虫鸣相应。

一夕,蕙娘卧于九郎怀中,问曰:“君千年修行,一朝留于人间,不悔乎?”

九郎曰:“深山千年,寂寞谁知?月下孤影,风前独啸,修得道行再高,亦不过与草木同朽。今得娘子相伴,昼耕夜织,灯下闲话,榻上温存,此中滋味,胜于山中千年。某亦知为妖,然与娘子相处日久,便觉此身已非凡身,亦非妖身,乃娘子之人也。”言讫,以手理蕙娘鬓发,目中有星。

蕙娘感其言,泫然曰:“吾一介村女,何德何能,得君如此。”

九郎曰:“娘子不记三年前救一青狐乎?彼时娘子若不救,某已死于猎人之阱矣。娘子心地纯善,不杀一物,此乃人之大美,岂可以贫富妍丑论之?”

蕙娘曰:“吾亦感君之恩。君来报恩,而吾得君相伴,此生无憾。”

九郎曰:“既无憾,愿与娘子共老此生。”蕙娘点头,依于其怀。

屋后竹林四季蓊郁,溪水长年潺潺。四时之景不同,而二人朝夕相处之乐则一如。春采山蕨,夏摘野莓,秋收山柿,冬掘野笋。蕙娘每见九郎荷锄提筐踏月而归,辄迎于门前。九郎每见蕙娘倚门而望,辄加快步,趋前执其手,问寒温。

如是数十年。是日,天朗气清,蕙娘卧于榻上,九郎坐于其侧,握其手不肯释。蕙娘张目视九郎,微笑曰:“此生得君相伴,日日皆是好日。吾去矣,君自珍重。”言讫而瞑。九郎以手抚其面,良久不动。

既葬,九郎于蕙娘冢前叩首三拜,曰:“娘子教某一事:道不在山中,在人间。某今日归山,非弃娘子,乃携娘子之爱以入道耳。”言讫,化为白狐,向青丘而去。

后又百年,青丘有狐白日飞升。凡狐之修炼者,必经断情绝欲一关,惟此狐不然。彼尝入人间,与一女子相爱终身,历悲欢离合、生老病死,而后悟道。故其飞升之时,不似他仙之清冷孤绝,反携一缕人间烟火气,翩然入于云霄。后世狐族传其事,以为修道之新途:道不在绝情,在历情而不溺;不在避世,在入世而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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