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把数据盘备份路线图在白板上画完之后,一直没有坐下。
她站在白板前,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好几圈。
“周铭为什幺要在死前最后一天把所有东西重新整理一遍。”
她把笔放下来,转过身看着傅诗晴。
“他绝对不是自杀。”
傅诗晴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没有打断她。
“往前翻时间线。”斯嘉丽走到傅诗晴的屏幕前。
“2247年9月16日,他死前十小时写的,他说有人在盯着他的桌面。’”
“然后他就开始重新整理文件。”傅诗晴把七份认罪书的数字创建时间并排调出来,“大部分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都集中在9月15日到16日之间,他是在抢时间。”
“他在发现自己被盯上之后,连夜把证据拆散藏进三个系统。是他发现自己被盯上了,在拼命留东西。”
她直起身,走到白板前,在时间线上圈出三个日期。
“周铭死前三天,依次找了三个人。”
“你怀疑是是他们三个其中一个告的密把他害死了?”傅诗晴问。
“我们从结果推算。”斯嘉丽在时间线下方的空白区域画了一条横线。
“周铭见完三个人的第二天,有人开始远程盯他的桌面。第三天,他在系统里面藏数据,第三天晚上,他独自去了天穹控制中心,在他到达天穹之前就有一个人已经知道他要做什幺和他已经得到了什幺。”
“谢执。”傅诗晴把棒棒糖取下来放在桌沿,“周铭在天台上最后见的人就是谢执。他在天台上和谢执面对面谈过,谢执有足够的时间在周铭坠亡前把消息递出去。”
“但录音里周铭没有告诉谢执任何计划。他只是问谢执,我们就不该知道真相吗?”
斯嘉丽把谢执那段录音的文字转录重新调出来,用光标在最后一句话上反复划了几下。
“录音结束之后呢?他们在天台上还待了多久?谢执走了之后周铭做了什幺?有没有出现其他人?这些录音里没有。”
“所以谢执有可能在离开天台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总督。”傅诗晴说,“也可能是他在周铭死前三天里,把周铭找过他的事告诉了顾羽衡……”
“或者反过来。”斯嘉丽在顾羽衡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线,“周铭第一个找的人是顾羽衡。顾羽衡是学术界的,他身后是大法官林砚秋。”
“那凯恩呢?”
“凯恩是最后收到消息的,周铭发给他的加密信息时间是死前一天。凯恩是安全局秦局长的人,如果秦局长通过凯恩知道了周铭在查什幺,她手里的安全局监控系统也足以在周铭的终端上留下那三次非例行扫描。”
“三方都有可能,不能排除嫌疑。”傅诗晴重新叼起棒棒糖,“任何一个人把消息递出去,周铭都会被盯上。但关键不是谁告的密——关键是告密之后,谁先动的手。”
她在天穹节点那条时间线上画了一个圈。
“最早动手的是安全局,她们在周铭还没坠亡之前就锁了天穹的数据。她们知道数据藏在天穹节点,说明有人告诉了她们数据的确切位置。”
“但周铭把数据藏在天穹节点这件事,他只写在了芯片的路线图里,芯片在他自己手里。”傅诗晴说。
“不。”斯嘉丽转过身来,“他在天台上的时候,芯片不在他手里。他把芯片留在了办公室里,但他死前最后见的一个人是谢执,如果他在天台上对谢执说了任何关于数据下落的话,谢执只要把这句话传给安全局,安全局的人就能用天穹运维的权限提前拿到。”
“那谢执自己为什幺不去拿?他知道数据藏在三个地方,他是三个嫌疑人里唯一和另外两方都有联系的人。他可以自己去拿司法部那份,同时把另外两个节点的位置分别卖给安全局和大法官。”
“因为他还在等。”
斯嘉丽在白板上谢执的名字旁边写了三个字——中间人。
然后重重画了一个圈,
“谢执手里的黑料之所以值钱,是因为他掌握了所有势力里面见不得光的东西。他是所有势力的中间人。如果他把告密,无论交给哪一方,他都站了队。站了队就不再是中间人,所以他必须保持三份数据永远不要拼在一起——只要证据链不完整,谁都不敢先动手。”
“她们都在怕自己是相争的鱼蚌。”
“只有总督是最不希望有人拿到完整数据链的,这和罗列她的罪状有什幺区别?”
傅诗晴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她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层:“那她是怎幺知道数据在哪里的?总督在整条时间线上反应并不比安全局快,安全局提前动手了,总督是被动的。”
“不一定。”
一个是安全局加密天穹节点的时间。
另一个周铭办公室终端被远程锁定的时间。
她在这两个时间之间画了一个箭头,写了四个字
同步行动。
“安全局锁数据的同时,总督锁定周铭的终端。两边都在凌晨两点五十分到两点五十五分之间动手,这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同时通知了两方,这个人把消息同时分发给两个不同势力的人。”
她把笔放在白板槽里。
“这个人同时认识三方的联系人,他认识谢执,认识凯恩,认识顾羽衡。他不需要身居高位,他只需要把重要的消息递到所有对的耳朵里。”
傅诗晴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回左边。她盯着斯嘉丽,眼睛没有看屏幕,没有看代码,没有看白板。
“你在说谁?”
“只是猜测。”斯嘉丽说,“但我怀疑监听员。”
她停了一下。
“毕竟所有的对话都逃不开天穹的耳朵,但传声筒是最重要的,他们总是能决定谁能获取最有效的信息,谁说告密的人一定是当事人?”
傅诗晴的侧脸在每一次闪烁中明暗交替,搁在屏幕底座上的棒棒糖凝了一层水珠,糖纸在冷光里泛着极淡的粉色反光。
“完美的推理。”她评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