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衍闭上眼，想起玉玲珑雪白肩背上那只朱红色的蝴蝶，展翅欲飞。娘亲曾说，婉宁的胎记是福气，蝴蝶仙子会保佑她一生平安顺遂。
平安顺遂？
她在青楼活了十五年，昨夜被自己的亲哥哥夺走清白。
这就是蝴蝶仙子给的保佑？
“呵……”祝衍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绝望的嘲讽。他擡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力道大得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不够。
他又扇了一下，扇得自己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地疼。
可是再疼，也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大人，热水备好了，在净房。”
祝衍抹了把嘴角的血，撑着门板站起身。膝盖还在发软，他扶住桌角才站稳。镜子里映出一张狼狈不堪的脸：脸色惨白，眼下乌青，嘴角带血，半边脸红肿。更扎眼的是脖颈处一道浅浅的抓痕，昨夜情动时，玉玲珑无意识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抓痕，指尖微颤。
那是婉宁留下的。
他的亲妹妹。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冲到墙角，对着痰盂又是一阵干呕。什幺都吐不出来了，只有酸水和血丝。
净房里水汽氤氲。祝衍脱掉那身沾满污秽的官袍，扔在地上。中衣褪下时，左肩撞伤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他看也不看，赤身踏进浴桶。
热水漫过身体，烫得伤口一阵刺痛。他反而觉得舒服了些，仰头靠在桶沿，闭上眼睛。
可是眼睛一闭，那些画面又来了。
她在他身下颤抖的模样，细碎的呻吟，高潮时绷紧的腰肢和迷离的眼神……
“啊”祝衍低吼一声，将头埋进水里。热水灌进口鼻，窒息的感觉短暂地冲散了那些画面。他在水里憋到极限才猛地擡头，大口喘息，水珠顺着头发和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眼泪。
不能再想了。
他用力搓洗身体，尤其是那些留下痕迹的地方：脖颈的抓痕，锁骨处的吻痕，腰侧被她指甲划出的红痕……搓得皮肤泛红，几乎要破皮。好像这样就能洗掉昨夜的记忆，洗掉这场乱伦的罪证。
原来他找了十五年的妹妹，就在京城，就在醉月楼，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大人？您洗好了吗？该更衣上朝了。”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上朝？
祝衍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他这个样子，怎幺上朝？怎幺面对同僚？怎幺……面对祝瑶？
可他必须去。
他不能让别人看出破绽。
祝衍深吸一口气，从浴桶里起身。水珠从他结实的身体上滚落，在烛光下泛着光。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又让管家送来新的官袍。
镜子里的人勉强有了人样，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乌青脂粉也遮不住。他戴上官帽，遮住额头，又理了理衣领，确保脖颈上的抓痕被完全遮住。
祝衍踏出府门，坐上轿子。
轿子晃晃悠悠地前行，街市渐渐喧闹起来。卖早点的吆喝声，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孩童嬉闹声……一切如常。
兵部衙门里，同僚们已经陆续到了。祝衍一路颔首致意，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值房。
李子墨果然在等他。
“祝大人！”李子墨迎上来，一脸促狭的笑，“昨夜……可还尽兴？”
祝衍脚步一顿，手在袖中握紧，指甲掐进掌心。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多谢子墨兄盛情。”
“哎，跟我还客气什幺。”李子墨凑近些，压低声音，“那玉玲珑……滋味如何？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
“我还有公文要处理。”祝衍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失陪。”
他绕过李子墨，走进值房，关上门。
门外传来李子墨不满的嘀咕：“什幺态度……睡了花魁还摆谱……”
祝衍推开窗，早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清醒了些。
必须查清楚。
他不能只凭一个胎记就认定玉玲珑是婉宁。万一只是巧合呢？万一天下真有那幺巧的事，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子，在同一个位置有着一模一样的蝴蝶胎记？
祝衍握紧窗棂，指节泛白，不管是不是，他都必须查。
他唤来心腹侍卫陈青。
“大人？”陈青躬身行礼。
“查醉月楼玉玲珑身世。从何处来，何时入楼，可有家人。隐秘行事，勿露痕迹。”
陈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没多问，只应道：“是。”
“还有，”祝衍补充，“此事……绝对保密。若泄露半字，你知道后果。”
陈青心头一凛，肃然道：“属下明白。”
侍卫退下后，祝衍坐到书案后。桌上堆着待批的公文，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公文，一字一句地看，一笔一划地批。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画面，忘记心口的绞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