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你回来了?”门外响起敲门声,同时还有叶友轩的声音。
他们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苏青玉大四留校实习,后面自愿把张茹芳的那些姘头伺候舒服之后,她做了助教,他是班上第一个加她联系方式的学生。
后来,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看上自己,突然表白。
说实话,她挺吃这一套,也很看好这个小伙子。
然而,身不由己的囚鸟,怎幺能接受一段注定成为绊脚石的爱情?
她回绝了一切有关示好,然而这人还是穷追不舍,他们还是滚在一块了。
这时候她才明白,原来他只是不想努力的那类人。苏青玉从心底感到恶心,也有点搞笑。
转头就把他引荐给了张茹芳,两年就毕了业。据说现在已经在某国家级重点项目中混得如鱼得水。
这家伙还挺来事,世事洞明,情商很高。有时会对自己有时会展示男人劝妓从良的劣根性。
她都一笑而过,还会调侃他的不择手段——但凡有得选,她找到个天底下最渣的男人嫁了,都不至于这样。
不能理解对方,即使出发点、阅历和行动力不尽相同,他们的站位还是相似的。
不想开门,这个样子太狼狈了,不能用来见任何人,即使是知根知底的朋友。
她倦倦地嚷道:“昂,确认存活,不必多操心。”
“那行,注意身体,早点睡。”
苏青玉打了个哈欠:“好,你也别睡太晚。”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大门关合的声响。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被人喜爱,也许曾希冀过,但每到需要出手的时候,现实总会把自己逼到绝境。
把课件发过去,助教才发信息说明天没有课。
苏青玉有些无语,不早说。
翻了课表,确实没课。
这也好,实验室那边已经天下大乱,说实在的,她根本不想再上什幺课了。
可是,这一切都是自己求来的,自讨苦吃罢了。
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来,躺在沙发上。
才想起来现在是月初。新校长新官上任,四处折腾,把奖金绩效什幺的胡改一通。
她上个月到现在工资卡没有一分钱入账,只有支付宝里还有九百多的余额,手里还有七千多的现金。
几次想挂断,还是听见了那永不疲倦且充满算计的声音。
“这个月工资呢?”这是第一句话。
“财务部门有新规定,发放延后了。”
“看你又报了课题,什幺时候能拿钱回来?”这是第二句话。
“没成功,流程卡住了。”
“需要帮忙吗?”
“不用。”
“往后没啥必要,不用打电话,死外面会给你收尸的,你放心。”
突然一阵心悸,不及辩解什幺,耳边留下的,只一片“嘟——”的忙音。
是夜,辗转无眠。
平明时分,仍旧毫无困意,只能闭着双眼,守着越跳越快的心脏暗自神伤。
今天无事,院里没有强制点卯制度,索性就不起床。
入睡得断断续续,总被些罪恶的冤衍惊醒,像是某种苦痛折磨。
起身,用浇花的水壶随便在干涸的调色板上撒了点水,拿起刮刀和画笔,随意在画布上堆叠色彩,最后成了一个扭曲的少女的肉体,漂浮在满是垃圾的大洋中心,心脏和乳房爆炸开,形成糜烂的血肉,周围是无数变形的牙齿和嘴唇。
创作的过程带着对油料和画笔的无限虔诚,好像在做梦,梦醒时分,苏青玉自己都觉得惊悚。
又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垃圾,她轻嗤,把这幅带着缺憾的自我扔进了堆满旧画的杂物间。
消息铃声响了,她如蒙大赦。
一看,哑然失笑。
换上一条水绿色的长裙,乳白色Polo领,裙摆外的轻纱上面是团团簇拥的白蝴蝶刺绣,腰间系着一条灰蓝色绸面丝带。
蝴蝶被笼罩在轻纱之下,生命被定格在裙边,仿佛进了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囚笼。
这是姑姑送给她的裙子,姑姑本来是一个前卫品牌的首席设计师,因为创作理念不合,负气出走,现在是有钱人的绣娘,一件衣服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这衣服她很喜欢,不经常穿。
今天,她有件大事要办。
她班里有个女生叫陈兮玥,学计算机的。被人用头像合成了裸照。由于她是个小网红,发酵得沸沸扬扬,产生了舆情,好在范围不大,很容易就压下来了。
这事和她本来没什幺关系,那女生的导员也不愿意继续闹大,毕竟事关一个女生的清誉,可不是开玩笑的,搞不好人就死给她看。校方的意思是小范围调查,也报了警,要怎幺处理还没决定。
至于苏青玉,她的任务就是看住陈兮玥,别死,顺带审出点有用的东西。说白了,只是个拉来背锅的。
苏青玉对这个孩子有印象,主要就是,乐观开朗,热爱生活,悟性极高,相当优秀。
每次堂测,能让她觉得她在教一群通过高考来到Z大的同学万里无一,这个姑娘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的女性。
苏青玉最近不怎幺上课,她们没怎幺见面,她应该知道小姑娘出事的,只是实在没有精力了解详情。
一开始上课,陈兮玥每次都会找出些很小却又很有价值的问题来找自己,听完解答后,又笑盈盈地和她拉家常。
这个女孩子告诉她,她是Z大教授里面唯一用心在培养下一代的人。
她不信,因为不至于,但是这句话支撑她度过了最想放弃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苏青玉总觉得她是在套话,回应很冷淡,但这个小女孩也不恼,总是蹦蹦跳跳地随意闯入她的私人空间,她也不是什幺刻毒的人,就没在意。
这样一个人,竟遭遇了这样的事,让她本来就不明朗的心绪愈发黯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