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歌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几年，外界对他的传言其实很多。少时曾被家中送去封闭的部队基地几年，私生子身份存疑。但这些听闻对高门豪族来讲早就见怪不怪，甚至还会为一个杰出的高层人物增添几分传奇色彩。
只是，唯有一点是近乎禁忌式的完全不会被提及。
他在回臣家前，有一家像她们这样的草鞋亲。
臣起说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这样了。
凉歌听了，也只是轻轻低头握住自己手中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里都是淡然、宽容。
有些事情早就过了介意会不会的年纪。正如同她其实已经能理解，当年自己在胡同巷子里等他那幺久，他为什幺没有出现。
他肯定是有他的难处，她是知道的。
凉歌接完水回到车厢。
与她同程的是个年纪相仿的女生。她躺在对面的卧铺，跟凉歌离开时的姿势一样，身子蜷缩在一角，只占小小一部分，手肘挡在脸庞上。
即使她努力遏制，凉歌还是能听见弯曲的手臂下那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音。
卧铺的空间本就挤，她这样的姿势，像一只被遗在野外的猫。
火车此时又经过一个隧道，吵吵嚷嚷的铁轨声音中，四周随即沉入一片黑暗。
黑暗过后，凉歌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说喝点，会舒服很多的。
对方转过来，是一张哭红的脸。她眼泡都哭肿了，看上去像兔子的眼睛。起身道了句谢谢。可握住杯子时，望着窗口掠过的景色久久失了神。
“到广金站还要多久？”
凉歌在看书，闻言擡头也看了下窗外，说：“才刚入G省，现在快到和平站了。”
那位女孩转回目光，声音还是齉的。
“你也是到广金站？本地的？”
凉歌点点头。
原来女孩的男朋友也是广金人，本来约好毕业后两个人一起回他家乡。
结果对方转头找了个大学当地户口的硕士女要留在当地发展，然后以跟女孩不适合为由分了手。
女孩哭着说：“你说人怎幺就这幺善变呢？跟我谈恋爱时不就知道我是个大专生吗？为了跟他在一起，我想了很多办法才跟他拿到一样的offer。”
凉歌将板桌上洗好的水果推至面前，邀她尝尝。
“这是我家那边特产的水果，叫稔仔果，尝尝看。希望你会因此喜欢我的家乡。”
也许路程漫长又有点幽远，让大家的心情都有了些变化。
她问凉歌，你谈过恋爱没？
凉歌说，也算谈过吧。
女孩问：“那你男朋友对你好不好？”
凉歌的神情在那一瞬间是有些柔和的，她笑笑说：“他很好。什幺都好。唯一的不好，可能就是遇到了我。”
“怎幺说？”
凉歌摇摇头，避重就轻：“我和他也许很快就能再见面了，我想，我们依然会在一起的。”
女孩鼻尖清红，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湿润的眼脸下依旧泛着一条血红的线。
“早知道分手会这幺痛苦。就不谈了。当老娘稀罕这个贱骨头！”
许是见过吴冰清这张倔强的脸，所以日后工作里，不管听过多少关于她的不堪入耳的言论，凉歌总也对她抱有一份像今日的柔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