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苏家的客厅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一场名副其实的“三堂会审”正在等着苏娆。
沙发正中央,坐着眉头紧锁的苏父苏母;左侧,是双目赤红、仿佛随时要扑上来咬人的陆庭骁;而右侧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交叠着修长双腿的陆宴洲。
男人指骨分明的大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紫砂茶盏,眼眸深邃如渊。表面上看起来,他是作为陆家长辈来主持公道的,但当苏娆踏进客厅的那一瞬间,陆宴洲扫过来的那道目光,却夹杂着极其恐怖的、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暗火与占有欲。
那种独属于上位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鸷,惊得苏娆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伯父,伯母!你们必须管管苏娆!”陆庭骁一见她,立刻像只炸毛的公鸡跳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控诉,“她昨天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街头混混在餐厅幽会!她还说那是她的摇钱树!她这算什幺?把陆家的脸面放在哪里?把我们的感情放在哪里?她这是明目张胆地出轨!”
听到“出轨”两个字,陆宴洲把玩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镜片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犹如实质般割在苏娆白皙的脖颈上。
苏娆咽了口唾沫,心虚地低着头,已经做好了被苏父苏母混合双打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
苏母慢条斯理地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擡眼看向陆庭骁,语气平淡得甚至有些温柔:“庭骁啊,你先坐下,别这幺大声冲我们家娆娆吼。”
“伯母……”
苏父也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开了口:“庭骁,这件事,其实我和你伯母觉得,娆娆做得没什幺大错。”
“什幺?!”陆庭骁目瞪口呆,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站在一旁的苏娆也猛地擡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娆娆才十八岁,正是大好年华。”苏母放下茶杯,握住苏娆的手,满眼都是开明与宠溺,“这个年纪,对旁人动心,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再正常不过了。小姑娘家家的,就该趁着年轻多谈谈恋爱,多去尝试不同的人生体验。”
苏父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没错!什幺‘一生一世一双人’,那都是封建社会留下来的糟粕,是拿来洗脑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如果不趁着年轻多去看看森林,到头来只体验过一个人,连个比较都没有,她怎幺知道什幺样的人才最适合自己?怎幺知道真正的幸福和爱到底是什幺样的?难道要她糊里糊涂、连个对比都没有地过完这一生吗?”
苏母转过头,温柔地劝导着三观尽碎的陆庭骁:“庭骁啊,你也是,格局要打开。你们既然有婚约在身,那你更该有正宫的大度。等娆娆在外面玩够了,体验够了,比较了一圈发现还是你好,结婚之后自然就容易收心了。那会儿你们再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是更好吗?你要多一点耐心啊。”
“……”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庭骁张着嘴,仿佛被雷劈过一样僵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苏娆也彻底傻眼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对护短护到连三观都可以不要的父母,心脏突然不可遏制地狠狠抽痛了一下。
多好的父母啊……开明、宠溺、永远把女儿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可是……这幺好的父母,为什幺不是她的呢?
她现在所享受的每一分偏爱、每一寸温暖,都是偷来的,是原本属于女主的。
巨大的落差感和难以言喻的心酸猛地涌上鼻腔。苏娆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了苏母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妈妈……”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陆庭骁慌了神,以为自己刚才说话太重;原本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散发着恐怖气场的陆宴洲,握着茶杯的手背也猛地绷紧了青筋,深不可测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疼。
“哎哟,我的乖宝,这是怎幺了?别哭别哭,妈妈在呢。”苏母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苏父也赶紧递上面巾纸,小心翼翼地哄着。
苏娆抽噎着,把脸埋在苏母带着暖香的怀抱里,声音哽咽得发颤:“我只是……觉得很感谢命运的安排,能够在这个世界上,遇到这样一双疼我爱我的父母……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苏父苏母听得心都要化了,眼眶也跟着泛红。
“傻孩子,说什幺胡话呢。”苏父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你不想结婚,咱们就不结。这陆家的婚约,当初是我们腆着老脸跟陆老爷子定下的。你要是真的改变了主意,大不了爸爸再豁出这张老脸,去陆家把这婚退了!绝不让我们娆娆受委屈!”
退婚?
苏娆心头一跳,理智瞬间回笼。
不行!这桩联姻她还得给人家真正的亲生女儿苏幼留着呢!等真千金回来,还得靠这门婚事在豪门站稳脚跟,她怎幺能现在给搅黄了?
“不、不用退……”苏娆赶紧擡起头,胡乱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想……没事……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未来无论发生什幺,我都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苏父苏母欢欢喜喜地应了下来,心疼地带着苏娆上楼去洗脸补妆,留下客厅里怀疑人生的陆庭骁,以及脸色阴沉如水的陆宴洲。
……
回到自己的卧室,苏娆刚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平复了一下大起大落的心情,扔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
发件人:【陆宴洲】。
看着这三个字,苏娆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刚才在客厅里,男人那犹如毒蛇般阴鸷的眼神,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她点开信息,屏幕上只有冷冰冰、却透着极致威压与嫉妒的两行字:
【你不会以为,你掉两滴眼泪,扯几句谎话,就把所有人都能糊弄过去了吧?】
【在外头养野男人是吧?苏老板,准备好违约金。你的娱乐公司,我要撤资。】
苏娆看着屏幕,瞳孔地震。
撤资?!
她那宏伟的娱乐圈资本版图才刚画了个大饼,男主闻璟还没捂热乎,这头最大的金主爸爸之一竟然因为吃醋要撤资?!
这简直是断人财路杀人父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