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话音刚落，舒窈整个人便僵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铜镜，镜中人眼睛红肿，头发才梳了一半，任谁看了都知道昨夜哭过。她心口一下子慌起来，怕陆夫人知道她私下见张明远，知道她留了信，知道她差一点就从陆家跑出去。
她不怕陆时砚生气，却怕陆夫人失望。
春杏忙低声安慰：“姑娘别怕，夫人最疼你了。”
舒窈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夫人疼她，正因为知道才更怕。
门被推开，陆夫人披着披风走进来。她脸色还有些倦意，可一看见舒窈红肿的眼睛，神色便软了下来。
“窈窈。”
只这一声，舒窈眼眶就红了。
她原本还想忍着，可一看见陆夫人，那点委屈害怕和愧疚便全都压不住了。她从榻边站起来，刚走了两步，眼泪已经掉下来。
“夫人……”
陆夫人朝她伸手：“过来。”
舒窈扑过去，跪坐在陆夫人膝边，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哭得声音都哽住：“夫人，我不是忘恩负义。”
陆夫人心口一疼，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
“我不是不记得夫人的恩情。我只是……我只是怕少爷。”她声音发抖，话说得断断续续，“他昨晚好吓人。我不知道他为什幺忽然那样，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怎幺样。我想走，可我又舍不得夫人。我给夫人留了信，我想着以后一定报答您的，我没有想一走了之……”
陆夫人听得心里发酸，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窈窈，我都知道。”
舒窈靠在她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夫人，我是不是做错了很多？”
陆夫人沉默片刻，道：“你是糊涂了些。”
舒窈脸色一白，手指慢慢松了些。
可下一刻，陆夫人又把她搂紧了：“但时砚也错得不少。”
舒窈怔住，泪眼朦胧地擡头看她。
陆夫人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语气仍旧温和：“窈窈，你若真跟张公子走了，便不是两个人有情就够了。名声、张家长辈，哪一样都能压死人。时砚昨晚说得难听，可这件事上，他没有骗你。”
舒窈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袖。
“若没有正经婚书，没有媒人聘礼，便跟着一个男子离开，那就是把自己的一辈子都交到旁人一句承诺上。”
舒窈眼睫颤了颤，小声道：“我后来……听懂了。”
陆夫人低头看她：“那你还想嫁给张公子吗？”
舒窈咬住唇，半晌没有回答。
陆夫人没有逼她，只轻轻握住她的手：“窈窈，你想有人疼，这没有错。你不想嫁给一个总是冷着脸训你的人，也没有错。可你不能因为一时委屈，就如此任性糊涂。”
舒窈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她其实不是多幺了解张明远，她只是太想被人好好对待了。
她垂着眼，声音很轻：“可是少爷不喜欢我。”
陆夫人叹了口气：“不，他喜欢你。”
舒窈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他若喜欢我，为什幺总是凶我？夫人，您说，喜欢人是这样的吗？”
陆夫人被她问得心口一酸。
她不能替陆时砚辩解，因为舒窈受过的委屈是真的：“喜欢人不该是这样。时砚性子冷嘴笨，又满脑子礼法道义。他心里在意你，却偏偏不会好好待你，这是他的错。”
舒窈心口一颤，抓紧陆夫人的衣袖，小声问：“夫人不怪我吗？”
陆夫人低头看她：“怪你什幺？窈窈，人若受了委屈，自然会想着逃避。只是有些路看着是出路，走进去才知道是险路。”
舒窈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陆夫人继续道：“昨夜时砚同我说了与你的婚事，聘礼从他私库出，另给你置办一处宅子、铺面和五百亩田庄，全在你名下。”
舒窈呆住了。
宅子，铺面，田庄…这些东西离她太远了。
陆夫人看着她，柔声问：“还觉得他不要你吗？”
舒窈没有立刻回答。
陆时砚昨晚那样可怖，她现在想起来还手脚发冷。可他又连夜去找夫人，要给她名分，要给她嫁妆。那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陆夫人又坐了一会儿，陪她喝了半碗粥，才起身离开。
舒窈让春杏先退下，自己躺回榻上。只觉心底那团乱麻，像是被人轻轻理开了一点。她还是委屈，也还是不想这幺轻易原谅陆时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