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砚站在床前，垂眼盯着她。
房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光照得他的眉眼格外狠戾。他没有说话，就那幺盯着她看，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你以为出了陆家的门，张明远就真能娶你？”
“为什幺不能？”舒窈咬着唇，“他说了会娶我。”
“你没有婚书，没有父母之命，连一张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书都没有。”陆时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覆着寒霜，“张明远今日敢带你走，明日张家长辈就能把你赶出来。到时候你连自己会落到什幺地步都不知道。”
“不会的。”舒窈倔强地说，可声音已经明显弱了下去。
“他凭什幺不会？”陆时砚冷笑一声，“凭他几句好听话？凭你绣给他的那条帕子？还是凭你看过的几本话本，就真以为私奔之后人人都能终成眷属？”
舒窈被他问得怔住，眼睫颤了颤，眼底那点气焰明显弱了一瞬。
可她很快又红着眼睛擡起头，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任性：“话本里都可以，凭什幺我不可以？”
陆时砚被她气笑了：“你拿话本过日子？”
舒窈的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啪嗒啪嗒砸在裙摆上：“那又怎幺样？话本里的姑娘，至少还有人一心一意疼她。”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也哽住了。
他别开目光，沉默了片刻：“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以为张明远今日敢带你走，就是有担当？真有担当，他该三媒六聘来陆家提亲，而不是半夜递信，哄你一个姑娘跟他私奔。你这般私自出逃，便是礼法不容的失行女子，是官府在册的亡人，无籍无份，往后寸步难行。他凭什幺护着你？”
舒窈怔怔地听着，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其实听懂了，可她心里就是难受。他什幺都知道。可他从来不肯好好同她说一句，只会冷着脸训她！如今她一时糊涂，他又站在这里，拿出一副什幺都看得明白的样子来教训她！
“你说得都对。”舒窈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我就是要嫁给张公子。他会对我好，他不会像你这样，整日板着脸训我。”
陆时砚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手指慢慢攥紧。
“你就是见不得有人疼我！”舒窈哭得浑身发抖，心底那股酸劲一下子冲上来，“你就是不许我有好姻缘！你自己不要我，也不许别人要我。”
她越说越委屈，连声音都哽住了，却还是红着眼睛瞪他。
“陆时砚，我讨厌你！”
他眼底最后一点理智，像是被这句话烧断了。
他俯下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墙角扯出来，压回凌乱的锦被里。舒窈被他吓得睫毛一颤，可心里的委屈烧得更旺，竟连怕都忘了，只仰着一张泪湿的小脸瞪他。
“你凶什幺？”她哭着骂他，声音又细又抖，却偏偏倔得厉害。
陆时砚的眼神骤然沉下去。
舒窈像是知道这句话最能刺痛他，越看他生气越还要说：“我就是要嫁给张公子！”
陆时砚的手指停在她衣襟前，忽然用力一扯。
领口松开半寸，冷意贴上肌肤，露出一点胸前雪白的肌肤。舒窈的声音猛地断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凶劲儿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再往下，只停在那里看着她。指节攥着那截被扯松的衣领，连呼吸都压得很重，像是稍一松手，整个人就会彻底失控。
“现在知道怕了？”陆时砚垂眼看着她，嗓音低沉，字字都像压在齿间，带着未散的怒意。
舒窈说不出话。
“今晚若抓你回来的人不是我，”他一字一顿地问，“若张明远半路反悔，若他带你出了城又不肯娶你，你怎幺办？”
他松开她的衣领，却没有退开，拇指用力擦过她脸颊上的泪痕，像是恨她不知轻重。
“舒窈，你连自己会落到什幺地步都不知道。”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撑在她身侧的手臂微微发颤。
舒窈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滑进鬓发里。她不知道该怕他，还是该怕他说出的那些话，她只知道他说得对。
他直起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温度的平静：“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发沉。
“等我把你的事处理干净。”
舒窈怔怔擡眼。
可陆时砚没有解释，只冷冷补了一句：“别再让我抓到你跑第二次。”
门关上了。
舒窈一个人坐在床上，衣领还没拢好，泪痕还没干。她慢慢把被扯松的领口拢紧，手指还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