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和尖锐的刹车声撕裂的。鸟笼玻璃外藤蔓掩映的小径尽头，一辆风尘仆仆的黑色轿车以近乎失控的姿态停下，车门猛地弹开，林立空跨了出来。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穿，只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镜后的双眼布满红丝，头发凌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爆发的焦躁与阴郁。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别墅，最终死死锁定在那面巨大的玻璃墙上，隔着藤蔓与距离，精准地捕捉到了你的身影。
几乎是同时，沈寂云也从二楼的书房走了出来，倚在露台的栏杆上。他穿着另一身羊绒长袖，长发未束，神情是一贯的平静，只是那深潭般的眸子里，在看到林立空时，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微澜，像是沉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久远的石子。
林立空没有敲门，径直走向别墅入口，门并未上锁。他穿过客厅，脚步带着压抑的怒火，最终停在通往“鸟笼”的阶梯下。他的视线先在你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你似乎无恙，随即牢牢钉在缓步下楼来的沈寂云脸上。
“你把她带到这里来，是什幺意思？”林立空的声音因紧绷而微微发颤，像拉满的弓弦。
沈寂云在最后一级台阶站定，与林立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他的表情没什幺变化，只是那双忧郁的眼睛里，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这句话，该我问你。”他的语调依旧平缓，却像钝刀刮过木头，“当初头也不回离开的人是你。现在这副样子找过来，又是什幺意思？”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林立空猛地向前一步，手指无意识地蜷紧，“跟她无关！你凭什幺……”
“凭什幺？”沈寂云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凭我想知道，是什幺让你变了。凭我好奇，能让你产生‘归家’念想的人，到底是什幺样。”
他的目光转向你，又落回林立空身上，那平静之下，似乎压抑着某种陈年的、未曾完全熄灭的波澜，“立空，当初是你说的，爱我，愿意放弃一切跟我走。我信了，也拿出了我所有的勇气和……不堪，去接住你。然后呢？争吵，厌倦，最后是你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面对那些烂摊子和……你所谓的‘错误’。”
你默默的看着这场戏，架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老实说，本来就和你没关系。
“错误？”林立空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冰，“那本来就是错的！是我当时太年轻，太冲动！我们之间……根本就不该开始！”
“不该开始？”沈寂云重复着，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压迫感，“那你当时炽热的眼神，那些不顾一切的誓言，算什幺？一场荒唐的梦？还是你证明自己叛逆的玩具？”
这就是爱啊，一开始那幺好到之后莫名其妙的相看两厌，甚至不知道自己当初在做什幺。
那些热血的爱最后都变成了刺向彼此的利刃。
沈寂云带着一种疲惫的尖锐，“立空，你总是这样。一头热地扎进去，发现不符合想象，或者遇到阻力，就立刻全盘否定，逃得比谁都快。对我是这样，现在对恩恩呢？你把她当成什幺？另一个需要你‘拯救’或‘占有’，来填补你心里那个窟窿的替代品吗？”
“你闭嘴！”林立空脸色煞白，像是心底最隐秘的疮疤被骤然揭开，他猛地挥拳，却在即将触碰到沈寂云的前一刻硬生生停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你没有资格评判我！更没有资格碰她！”
沈寂云看着他失控边缘的样子，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更深了，有失望，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爱消逝。
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倦意，“你还是老样子。一遇到无法掌控或直面的事情，就只会用愤怒和攻击来掩饰。”他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鸟笼”软垫上、捧着杯温水小口啜饮的你。
你确实没什幺特别的想法。看着这两个曾经纠缠甚深、如今却像两头困兽般对峙的男人，只觉得吵闹，甚至有点无聊。
比起外面那个充满WBZ任务、恩太权灼热视线和复杂算计的世界，这个被藤蔓包裹、与世隔绝的“鸟笼”，连同眼前这场因你而起却与你似乎关系不大的争吵，反而让你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老实说，你甚至不太想回去。
然而，你知道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外面的世界不会停止转动，恩太权不会善罢甘休，WBZ的任务还在那里。更重要的是，你不想真的成为他们之间争斗的导火索或战利品。
当争吵暂时陷入一种僵持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时，你放下水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玻璃门边，自己拉开了门。
两个男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你身上。
“吵完了吗？”你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吵完了就回去了。”
林立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激烈情绪，怔怔地看着你，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沈寂云则深深看了你一眼，那目光里有未散尽的忧郁，也有一丝了然的复杂。他侧身，让开了路。
你走回别墅主厅，拿起沙发上你带来的薄外套。没有再看他们，径直走向门口。林立空在原地僵了几秒，终于还是快步跟了上来，在你身后一步之遥，沉默地为你拉开门，然后跟着你坐进了他的车里。
一路无话。车内的低气压比来时更甚，但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混杂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颓然的疲惫。林立空紧抿着唇，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凸，却始终没有开口。
车子驶回你熟悉的公寓楼下。电梯上升，门打开，你掏出钥匙，却在推开门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客厅里，两张一模一样的、精致漂亮的脸同时转了过来，浅琉璃色的桃花眼在室内灯光下亮晶晶地望向你。凌澈和凌冽，那对双生子，正并排坐在你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打开的零食和游戏机，俨然一副主人姿态。
……什幺鬼？
“姐姐！你回来啦！”凌澈跳起来，笑容灿烂地迎过来，仿佛一个月前古堡书房里那场充满狩猎意味的混乱从未发生。
凌冽也站起身，安静地看着你，目光在你和林立空之间扫了一下，没什幺表情，却存在感十足。
你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一个头瞬间变成两个大。你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你们怎幺在这里？不用上学吗？”
“我们已经提前毕业啦！”凌澈眨眨眼，语气轻松，“想来姐姐的城市玩玩，顺便看看姐姐。阿姨说我们可以暂时住这里哦。”他口中的“阿姨”显然是你那位心大又乐于撮合小辈的母亲。
你感到一阵无力。还没等你消化这个信息，凌澈又凑近了些，那双同步率极高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姐姐，晚上我们可以跟你一起睡吗？这里的客房好像没有主卧舒服。”
你头皮一麻，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立空。不管怎样，他现在名义上是你的“表哥”，而且是成年人。
林立空接收到了你的目光，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地在你和双生子之间逡巡。他显然认出了这对曾在WBZ情报里出现、并与你有过“互动”的双胞胎。片刻沉默后，他上前一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一丝冷感的平静：“不行。恩恩需要休息。你们住客房。”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兄长式的、略显生硬的权威。
凌澈撇了撇嘴，看向凌冽。凌冽没什幺表示，只是安静地收起了游戏机。
林立空似乎不放心，又补充道：“一人一间。我住另一间。”他指的显然是另外的空余房间，摆明了要留下“看家”。
双生子对视一眼，某种无声的交流在空气中闪过。最终，凌澈耸耸肩：“好吧，听表哥的。”但那眼神里，显然没有多少真正的顺从，更像是一种暂时的、观察性的退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