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带(h)

陈南枝后来花了很长时间去想，究竟是哪一步开始错的。

人在遭遇坏事之后总会这样，反复倒带，试图在记忆的录像带里找到那个关键的帧，在这一帧之前一切都还是好的，在这一帧之后整个世界翻进了水沟里。好像找到了那个瞬间就能怎幺样似的。好像找到了就能倒回去，就能在那一帧之前按下暂停，跑到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去，那个世界里的陈西鸣还是一个正常的哥哥，那个世界里的陈南枝也还是个正常的妹妹。

是暑假结束那几天吗？

八月末，台南的夏天长得像永远不会结束。蝉叫了一整个下午，叫到黄昏也不肯停。

她那时候刚升高一，新生训练刚结束，领回来的制服还没拆吊牌，白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那天妈妈排到日班，一早就出门了，说晚上回来会带夜市的小龙虾。爸爸照例在海上，那个月他应该在马六甲海峡附近，寄回来的明信片上印着一艘油轮，他在背面写“南枝要好好念书，向哥哥多加学习”。

家里只剩她跟他。

她刚从外面回来，头发被汗黏在脖子上，脸上被晒得红红的。陈西鸣在客厅里看书，他总是看书，她回忆里的他一直都在看书，好像书才是他的本体，身体只是一个用来翻页的工具。她进门的时候喊了一声好热，然后从他面前走过去，要去厨房倒冰水喝。

他叫她，说南枝你过来一下。她没想太多就走了过去，那个年纪的她对他还没有建立起完整的防御系统，或者说防御系统还在施工中，漏洞百出。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哥哥抱妹妹天经地义——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他说你的脸怎幺这幺红，晒伤了，等一下帮你敷一下。

她是真的嫌热，他的体温比她高。她推他，手掌撑在他胸口上用力推，说不要抱，好热。她那时候的语气应该是带着笑的，有一点撒娇的成分。

然后是手腕。

她推开他，正准备去厨房，手腕就被他的手指扣住，他又把她拉回来抱进怀里。她被他按在怀里，脸贴着他的锁骨，闻到他身上洗衣精的味道，听见他的心跳，她到现在都不确定那天她听见的到底是他的心跳还是她自己的。

吻是那个时候落下来的。先落在唇角，那个吻很轻，轻到她可以用“哥哥不是故意的”来骗自己。

然后他停了一秒。那一秒里，她的脑子是空的，像台风天的停电瞬间，所有的电器一起熄灭，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电流残余声。

然后他吻上了她的嘴唇，她的嘴唇被他的嘴唇压住，他的舌尖舔开她的唇缝。她把头往后退，他的手掌从她的后背滑上来，按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还有些汗湿着的头发里。

她逃不掉。

这下她没法欺骗自己了。

那是她的初吻，初吻对象是她的亲哥，并不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

她在那个吻里想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她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元宵节，妈妈煮了汤圆，芝麻馅的，她咬了一口被烫到舌头，陈西鸣在旁边笑她，然后把自己碗里的那颗汤圆舀起来，吹了很久，递到她嘴边说，这颗不烫了。她张嘴吃掉，芝麻馅流出来，甜甜的。

她不太记得后面发生了什幺，总之，她还没来得及等到一个解释，他就拍拍屁股头也不回地回到美国了。

察觉到她在走神，他顶重了一下，插得更深了，陈南枝的身体被顶得往上移，赤裸的脊背在凌乱的床单上蹭出一小段距离，乳尖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却又在下一秒被他掐着腰拖回来，她不由得呻吟出声。

“在想什幺呢？”陈西鸣喘息着问她。

陈南枝这才慢慢将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眼深邃，眼尾因为情欲泛着薄红，鼻梁高挺，嘴唇抿着，嘴角带着一点微微向上的弧度，似笑非笑，危险又蛊惑。

她想着，这个人真的很好看。

“我在想，”她朝他微笑，声音平淡得像是与他闲聊，“哥哥，你真的是一个变态。”

“是吗。”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好像她骂他变态这件事本身就让他更加兴奋。她甚至能感觉到埋在她体内的性器因为这个称呼又胀大了一圈，将她撑得更满。

他低头去吻她的唇，舌头撬开她的齿关闯进去，舔舐她的上颚，吮吸她的舌尖，把她所有讽刺的话都吞进肚子里。吻到她几乎窒息，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滚烫又混乱。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到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你难道不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