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好几天,纪曈噩梦缠身,每天都被恐惧惊醒,精神状态直线下降,迷迷糊糊度过一天又一天。
满脑子都是关于安馨的事。
以至于她照镜子看清现在的脸她都会被吓一跳,最严重的一次则是大晚上惊醒后迷糊走进浴室,一擡头便是镜子里的自己。
她以为是梦里的安馨追到现实找她了,纪曈惊恐地将镜子砸碎。
镜片四分五裂,同时一声巨响也把床上的骆默川吵醒。
待他寻声找去,只瞧见一地狼藉,和缩在角落的纪曈。
他倒是没多大反应,抱起她重新回到床上,安抚好情绪后将浴室的惨迹收拾干净。
纪曈想不明白,为什幺安馨会一直缠着她,如果是因为这张脸那她真是冤枉好人了。
脸是骆默川强加到她身上的。
要折磨也应该折磨他。
她快疯了。
…
又是夜。
梦里是一片混沌。
而不远处正伫立着一位年轻高挑的女人,身材颀长但并不瘦弱。
那人在朝她招手,清秀端正的脸庞正含着熟悉的淡淡的浅笑,可柔和中又莫名诞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阴翳。
她盯着盯着,总觉着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挂着的笑容即将要四分五裂。
她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她。
在梦里她已经试图逃跑八次了,可怎幺逃离都会回到原处。她只好与她保持看似安全的距离,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安馨是你吗?”
她一动不动,像是凝固的静物。
她多希望自己现在可以立刻醒来。
但做梦或是从梦中醒来都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和慌张,匆匆咽下分泌的唾液,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你一直缠着我目的是什幺?”她小心翼翼试探。
那人没回话,如同幽灵一般逐渐向她靠近,纪曈惊恐到失声,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还没来得及动身,一眨眼,眼前的身影早已消弭不见,正当她仰首四处寻找她的踪迹时,一张陌生的脸倏尔乍现她的眼前,脸贴脸,阴沉的,瘆人的,一张放大的陌生脸庞就此无声无息地撞进她的眸中。
呼吸都滞停了,心脏突突直跳。
尽管这张脸并没有恐怖片里那幺狰狞恐怖,但还是让她汗毛直立,血流凝固。她的脸上血色尽褪。
一股冰凉的气息迎面撒来,吹颤她的羽睫。
条件反射地阖上眼帘。
耳畔却骤然响起沙哑又陌生的声音。
“醒了。”
是一句肯定句。
那人擡眸轻暼,视线扫过她全身又快速收回,“现在感觉怎样?”
纪曈明显没反应过来,收缩的瞳孔四处张望,周围的装扮是熟悉的卧室,可眼前的男人却不是熟悉的人。
还是在做梦?
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他像是看出她的顾虑,面色淡然主动解释:“我是你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她皱眉,不解,“我心理没问题,要说心理扭曲,那也是骆默川。我看他才更需要一位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不单单针对有心理疾病的人群。我看你刚刚的模样应该是在做噩梦,这种情况持续很多天了吧?”
“是又怎样…”她弱弱道。
“心理医生还可以解决睡眠问题。”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时不时低头记录着什幺,“按理说,经常做噩梦和心理压力有非常大的干系,我刚刚一直坐在你旁边听到你嘴里反复叫着两个字——‘安馨’。”
纪曈坐直的身体猛然一怔。
“是人名吗?”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确定?”
“……”她犹豫须臾,吞吞吐吐,“后者吧…”
“梦的内容是什幺?”
“内容…没什幺内容,一个女人站在对面,她什幺都不做,就朝我微笑。”越说她的背后越冷,纪曈拉起被子将自己上半身裹紧。
“女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她顿了顿,又重重点点头。
男人也疑惑起来,“你的答案模棱两可。我换个问题——你见过她吗?”
纪曈依旧是点头又摇头。
见状,他略显无奈,把手里的平板黑屏,继续问:“请问小姐你叫什幺名字?”
…
“我叫…”喉咙发干,“我叫安馨。”
镇静是最难伪装的,蹦出的尾音正以难以控制的幅度颤抖着,害怕露馅的她在音调不住控制上扬的前一秒匆匆闭上嘴。两个眼珠子胡乱转动,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又落回,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周身的寂静被一阵细碎的火星爆裂声打破,细微又磨人的怪声如电流般迅速窜进她的身体里,灌进血脉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周身的空气即将降于冰点,她急忙开口打破僵局,“开个玩笑,我、我叫纪曈,纪念的纪,瞳孔的曈。”
男人没什幺反应,只是询问她近期的状况后走出卧室。
卧室门关上,他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穿过走廊来到了书房门口,房门打开,迈步走向端坐在书桌前的骆默川。
电脑上赫然播放着卧室内监控纪曈的一举一动,骆默川盯了许久,伸手将监控往回调。
一边调试一边开口:“感觉情况更糟了。”
黎炀将手上的平板递到桌上,“我看未必。”
骆默川停下手上的动作,仰首对上他的视线,擡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黎炀不紧不慢地整理右手腕初微乱的衣袖,“事情不能看表面,你觉得她情况变糟了,可在我看来她现在比之前好太多了,只是刚好处在一个让她恐惧的边缘,迈得出去就成功,迈不出去就滞留。”
“你怎幺保证事情一定往好的方向发展?”
“骆默川你真的了解她吗?你没发现她现在一点都不怕你了吗?”
“我从来没想过让她害怕我。”
“那就别绑着她。”黎炀从里衬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手指抵住照片缓缓朝他推去,“为她好就放她自由。”
空气滞住。
对面的男人沉默良久,神色微沉。
半晌才沉声开口:“我办不到。”
黎炀耸耸肩,“选择权在你,我无权干涉。”顺手把照片收回。
离开前特地交代了几句:“下周同样的时间我会再来一次,有任何情况随时和我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