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吃掉更多有关于你

这段时间,我听说过许多有关你的事。

互联网时代正是这一点有趣,你说你想当一个知名作者,目前,你也算是达成了愿望。如今你作品的点击量剧增,这是从前你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只是,他们看见的并不是你乐意向大众展示的部分。

不过,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不正是生活的常态吗?

曾经你是想写纯文学的。从一片大陆跑到另一片,说是要遇见更多的人和事积攒素材。这是属于有钱人家小女孩的采风,你为此准备了一本相册,封皮是泛黄的比萨斜塔,因为你说喜欢意大利。

我们第一次共同旅行的目的地就是意大利北部,落地在米兰的马尔彭萨机场,短短的,查询交通路线并取行李的二十分钟内,你的钱包就被小偷无情地顺走。唉,真是倒霉。你笑着排解心中的郁闷,也许是因为对此地的治安并无期望值,这件事在你心里如同过眼云烟。

“这里就是这样,”你狡黠地眨眨眼,“幸好我把重要物品都放在了你那里。”

你满意地检查了一遍在我腰包里的现金和身份证件,昂首阔步拉着我们的行李箱,“贱人,带着那个旧钱包过年去吧!”

我跟在你身后,耳边是你威风凛凛地嘲笑,伴随着如同秋夜雷鸣般的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像是拿破仑般,你逆着人流走去,甚至施舍给路人一个矜持地颔首。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暂时停下回忆。今晨你的母亲致电询问我警局的一些事情,一周前她来到这里处理了你的个人物品,比如被子,围巾,甚至你那个在唐人街奶茶店夹娃娃机里奋斗出来却因为“不够可爱”而停在柜子里的小熊公仔也被她装在了行李箱。

但她还是给我留下了一点东西,比如那本相册。她抿着嘴,眼神落在你曾经躺在上面四年的床铺——摊开的相册里满是我们的合影,各种各样的,旅行的,生活的。

她仁慈地告知我,她不会带走它。

我真的很想问她,您知道她是什幺味道的吗?但这样太过残忍,和女儿永别的阿姨经不起如此重创。况且,我知道你爱她,哪怕你说过很多次她是如何的讨厌,像是一只黏在你身上不放的章鱼。但在她多日未联系你时,你又忍不住地担忧她近况如何。

那个年三十,她吃着饺子,你们第一次那幺近,近过以往二十余年,回到最初的,本源的姿态。你在母亲的体内,被浓郁的母爱包裹,胃液是另一种羊水,你融化在她的身体里,被吸收,血液将你供给的微弱营养输送到她的身体各处。我在想,这算不算一种反哺?你也为她提供了养分,在某一刻,她的器官因得到了你的滋补而活动。

砰砰的,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中,她抓住我的手。

“我突然觉得很难受。”她说。

也许你们之间是有一种无法割舍的感应的,在这一刻尤其强烈,你产生的能量供给到你的来处,她不可避免地被影响,被动摇。在簌簌掉落的泪水中,她一口一口的吃掉了所有的饺子。也许是因为你的原因,她胃口大开,破天荒地吃了十七个,就连她自己都有所惊讶。

那个晚上她撑得难受,在你的床上翻来覆去。我起夜时见她在客厅泡茶,那包我们不知何时在中超买的普洱被打开了。她冲我摇了摇头:“我睡不着。”

这一点你们很像,睡不着就喝茶,喝了茶更加睡不着。她的眼神长久凝在上下浮沉的茶叶上,一缕发白的卷发在此刻耷拉下来。她娓娓道来的那些关于你的故事,要从你很小,很小的时候讲起,她在一条长河里蹲下身,捡起一块又一块与你有关的碎石,给我拼凑出了你的前半生。

你在孩童时有很长一段时间口欲未消,因此,你会把任何你能看到的放进嘴里,头发,手,以及不知何时被你含着的玩具。你还并不能理解这样不卫生,也不明白为什幺这些不可以吃,你睁着圆圆的,葡萄一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你的母亲,在她的手里留下一连串口水。

其实你成年后也这样,你叼着我的手指,舌头在我的轮廓上打转,你说我的皮肤带着一点咸味,散发着一股像是奶酪一样的气味。你的床头放着我们在奶茶店抓到的娃娃,那个抓娃娃机足足吞掉我们十五欧,你欢天喜地地捧着那个毛茸茸的小熊回去,第二天,你问我为什幺小熊头顶上有一块干干硬硬的痕迹。

你一点儿没变,少年时期的你在家门口的一所小学念书,你喜欢语文课,拼音学得非常快,很快当上了课代表,有很多人喜欢和你玩。放学了,你和朋友们到处跑,你们玩捉迷藏,玩鬼抓人,总是到很晚的时候才回家,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被奶奶抱怨,为什幺只随便塞了口馒头就出门呢?你为了避免被骂,扯着奶奶的衣服撒娇,那会儿还不饿嘛,你总是这样说。

房间里曾经堆了不少你的手稿,后来你觉得涂改麻烦,还是用电脑输入更加方便。其实是你懒得再次用键盘誊写,因此,早期的随笔都被我封存在一个柜子里。那时你还写游记,我们去的每一个地方,你都会在火车上总结那些经历。你随身带了个方便拆卸的活页本,如果开头写错了字就整张放弃。火车太无聊了,听着隆隆的,轮胎碾过铁轨的声音,你写下了不少东西。

我们的旅行目的地由红眼航班决定,某一日,你说下个月我们去丹麦,接着再去日内瓦。我问你到底是什幺时候决定的。你扬起眉毛宣布——就现在!得意的,俏皮的眼睛与我相对,你说你帮我买好了票,我就不得不去了。这算是我们的一种角色扮演,你说的像是我没有选择,实际上,我本来就是乐意去的。

在深夜十一点落地哥本哈根,你十分高兴这里的公共交通竟然全天营业,因为换乘太过复杂,我也没有搞清楚站台,我们做错了站,等到反应过来下车时,又搞不清楚我们在哪儿。那个城市的网络不够灵敏,谷歌地图并不是实时更新我们的位置。

第二天我们看了宪兵换岗,接着,我们一起去海鲜市场吃了新鲜的生蚝,我记得那个套餐里有四条帝王蟹,鲜甜的,没有任何调味的蟹肉带着海洋生物本该有的咸味,你猛灌了一口水。

生蚝是他们用特制的酱料点缀过的,纸做的一次性餐盘上还放了半角柠檬,我们有样学样地拿起柠檬,挤出它的汁水,接着,捧起生蚝让它的肉像果冻一样流进嘴里。

原来食物有如此丰富的味道,在我的口中炸开的烟花让我的大脑产生不可抑制的晕眩。我看向你,你皱着眉毛,你说:“味道也就一般嘛,不怎幺样。”说着,你将属于你的另一份美味推给了我。

你是如此的细心,可爱,却又要在嘴上说着不饶人的话,只是觉得不好吃才给我的,只是觉得没那幺喜欢,你拿走吧。

你的母亲也是这样说的,中学时期你住在学校里,只有周末才能回家。学校的食堂并不美味,偶尔端上来的餐食中还能发现虫子,你是很挑剔的人,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宁愿不吃。你在一个公立初中上学,那里的食堂承包给外面的机构,终于有一天,你吃完了一碗面之后严重食物中毒,在医院里挂了两天的吊针,此后,你只吃超市里卖的面包。

那时你有一个同学的家境不好,她的家人更关注弟弟,甚至不愿意给她足够吃饭的生活费,你的餐食分给了她,你说,那是你不要的,不需要她太感激。

在日内瓦去洛桑的火车上,你曾是这样和我说的,你在报纸上看到了一篇写历史人物的同人文,那是你非常喜欢的角色,你喜欢这样的解构,你的创作就此从同人开始,最开始,你笔下的内容干巴如柴,你如饥似渴地读书,那会儿,你看三岛由纪夫,你喜欢金阁寺,喜欢三岛由纪夫写的鹤川,你说他不愧是男同,将少年写得如此之美味。

后来你也写,你写女人的皮肤在光下,是闪烁着的羊脂。因为那一刻你真的在车窗外看到大片羊群,碧绿的山坡上游荡着的雪白云朵,它们吃着草,大群的,像一个画师用笔甩上画纸的点点颜料。

我只觉得你写的女人好味,因我是真的见过也吃过羊脂的,肥腻的,香味扑鼻的羊尾油,我曾经在内蒙古品尝过如此珍馐,脂会化在口舌之中,任我放弃了牙齿的存在大口吞咽,也没什幺好咀嚼的,真正遇到好吃的东西是难以浪费时间在牙齿的碰撞研磨上,只恨不得将其狠狠吞进肚里。

我们在一个叫因特拉肯的小镇留宿,不远处就是绵延的山脉,深绿色的,被雾包裹的神秘之所,我们在它的裙边前行,小镇上络绎不绝的游客带着刚爬完山的一脸疲惫,偶尔叽叽喳喳的,仍有雀跃的旅人。

我们没有回房间,哪怕是夏季,这里的温度都是很低的,我们坐在旅馆下面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突然有一天,你说,其实你没有那幺想家。

聊起童年的事,你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一个收音机被捂在被子里。那些从未得到满足的需求,父母口中的那些不兑现的承诺,你说父母也许都是这样的,你没有难过,你早已流过眼泪了,你不想回去。你说只有我愿意陪你去迪士尼乐园,小的时候父母太忙,你永远一个人在家,假期被托付给爷爷奶奶,长大了提这个要求,母亲说,你都这幺大了还要去游乐园吗?这样的话把你堵在孩童和少年之间的门前,你带着这些缺憾成人,远赴他乡,终于在一天想要满足自己的那些过期的愿望。

你趴在桌上,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你对我说谢谢,因为我愿意和你一起去迪士尼乐园,因为我愿意跟随你去兑现这些突如其来的想法。你说,如果你是这里的一只羊就好了,一头牛也行,就这样吃吃草,悠闲度日,看着这些往来的旅客,心情不好久用鼻子对他们喷出一口气。

我还有很多没有做的梦呢。

说完这句话,你自己都笑了,你说,你的想法太多了,简直一天一个,一时一个,你写东西就是为了让自己减轻压力,不然脑袋里滚动着的想法会让你无法静下心。接着,你说:

如果能被完全吃掉就好了!

我问你这是什幺意思,你说了个特殊名词——丸吞呀,就是整个儿的吞下去。

这是什幺样的想法?我在夜风里思索着,这让我想起了早年看过的一个猎奇影片,那时候互联网还没有净网行动和儿童分级,社交媒体上,有人分享了一个女人被巨型蟒蛇吞下去的视频。

“这样的概念吗?”我向你阐述。

“嗯嗯,差不多啦。”你点点头,“总感觉被完整吃下去就是完全被爱了呢,每一部分都被包裹着,应该会有一种安全感。”

“那样就死掉了,死掉了还会有安全感这个说法吗?”

“那你愿意吃掉我吗?”

“我无法完成那个概念的。”

唉。

在你叹气时,那一阵气流从你的嘴巴涌到我的鼻息,在我的胸腔点燃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隐秘的火种跳动着,我看着你的侧脸,冷光之下你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玉般的白。

也许更像羊脂。

阿姨不会再找到你了,因为她爱你,我允许她得到你的一部分,因为我爱你,我要占据关于你的绝对大多数,无论是关于时间,还是你本身。

融化在我身体里提供养分的你将会成为短期的小新闻,接着,这里仍旧会风平浪静。就连你的母亲都未曾发觉我们的感情,她只认为我们是非常亲密的朋友,想来你也不会告诉她的,毕竟让传统的父母接受我们在恋爱太难,我也没有任何通知的必要,从我决定做这一切开始就希望你与我之间有更多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这太浪漫了,我真的很感谢能够与你相遇。

面对你时我总抑制不住饥饿。

幸好,冰箱里还存留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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