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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振山和郭素娥偷情的消息,从杨福成的嘴里出来,传遍了整个矿区。在工人里面,它受到了恶意的欢迎——但这欢迎并不持久,仅仅经过一两个钟头的叫嚷、咒骂、嘲笑,它就变得枯燥无味了。

工人间流传着一件事。他们说郭素娥是“二十块钱八回”。所以当这些闲谈废料被带到饭厅,篮球场,厕所里的时候,他们甚至互相当作礼节式的问话:

“你好,二十块钱八回!”

郭素娥又开始摆摊子了。这次在煤场前面,而且生意异常好,但张振山却一点也不知道。因为忙于组装火车头,他有些日子没到郭素娥那边去了。在机器的鼓噪声中,他可以使对她暧昧的情感逐渐冷却下来,这是他所乐意的。

“这段时间工作快要完事了,也不需要再想着那些。”张振山肉体疲劳,但是内心却很愉快——他最近很少会想些有的没的。但同样的,关于郭素娥的消息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听到杨福成在大声谈论她,于是神色变得愤怒和阴沉。

杨福成看见他走过来,倒是装模作样读起报来:

“喂喂,你好!给我们念念——苏联最近怎样?”他哗哗地抖着报纸,似乎在邀约。

张振山阴郁地望了他一眼,随即接过报纸,念了起来:

“基辅城郊激战中。苏军曾一度被迫后退,随即坚强反攻……”

“基辅在哪里?”陈东天认真地问。

“在你屁股上。”杨福成跺了一下脚。

“在苏联南边。”张振山皱着眉,瞪了杨福成一眼,一边用手比划:

“你看地图就知道,有一条大河,就是这个尼泊河。”

“它会失幺?”

“难说。”

“德国哪这凶?”

“凶个锤子。隔几个月看罢。”

“说中国的消息。”

张振山伸开腿,抽着香烟,向阴沉的天空瞥了一下。

“中国?自然顶呱呱啦!”他圆滑地说,摔掉报纸,笨重地走开去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幺要离开伙伴们,究竟要走到哪里去。他只是衔着烟,在锅炉房后面堆着灰渣的空场上慢慢徘徊。因为某种难说的理由,他现在的心情很阴沉,所以当他看见几个少年在向电线杆上投铁镳的时候,他就走过去。

“喂,看我的!”他的声音响朗,吓了自己一跳。他从一个小伙子手中抢过铁镳,狠狠舞动它的绳索。

但他没有投中。

“真蠢。”男孩说:

“看我的!”

那男孩投中了。他露出门牙笑了笑,然后朝张振山摇头。

张振山摩着手心,眯起眼睛,恶意地笑:

“你明天一定跌掉门牙。”

“哎呦!”小伙子哈哈笑道:

“跌倒二十块钱八回上去了!”

张振山的笑容消失了。

“你们接着快活。”他冷冷地说。

他离开他们,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回煤场。阴郁的情绪笼罩在他的头顶,蔓延到每一寸肌肤里。当他意外地看到了郭素娥摊子的时候,他便抱住手臂,准备打架似的站定。

女人在摊子后面垂着头,脊背弯曲,显得异常疲倦。她没有伸手把东西拿给她的顾客,也不收起放在摊板上的毛票。事实上,当人们好奇地望着她的时候,她就懒懒地、直率地回视着这些人,像一个没有任何希望,也不会谋生的女人。

山峡上空悬挂着的干燥的白云,煤场上人们劳作的喧哗,人们似乎能够渗出毒意的眼睛,都显得与她全无干涉。

张振山的心头莫名一刺。一种名为怜恤的情感在他的心中不断滋生。因为这种感情,他便恶狠狠地看着周围,看着在女人摊子前面走过的人们。

两个穿制服的年轻职员走近摊子,买了一包烟,在给钱的时候故意逗弄郭素娥。

“多一毛钱不要补了,送给你。——就是她!”一个戴眼镜,脸部浮肿,嘴唇鲜艳的男人转向他的朋友道:

“嘻嘻,便宜呀!”

“尼采说,到女人那里去的时候,莫忘记带鞭子。”

“莫忘记带二十块钱。”

女人突然倾斜着身体站了起来,在胸前握着手,语气愤怒:

“滚开!”

“呀呀呀,这凶的——有钱就不凶了!”

她推开凳子,俯下腰,抓了一把煤灰向这两个人摔过去。

“叫矿警赶她出去!”没戴眼镜的那个挥着手喊道,闪出他手腕上的表。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摊子后面咆哮道:

“我来替你们赶!”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张振山跃了过来,巨大的拳头击在戴眼镜的职员的胸膛。在煤场两侧,工人们听到了声音,向这里奔过来,发出了粗野的呼啸。在这同类的呼啸中,张振山抽搐着面颊,成了不可抵御的狞恶的野兽。他低隆隆的声音咆哮着,从工人们冒热气的脏脑袋上面滚过:

“你们吃饱了!看,老子不用带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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