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怀疑
帝都,安国公府
风子骥站在书房的全息星图前,眉头紧锁。
星图上,帝国的疆域被不同颜色的标记覆盖:东部军区是红色,北部军区是蓝色,南部军区是黄色,西部军区是绿色,中部军区则是醒目的金色,那是他掌控的区域,也是拱卫帝都的最后防线。.
但最近,除却金色外的其他颜色区域,总让他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联邦在北部边境的“雷霆之盾”演习已经持续两周,规模之大、时间之长都超出常规。夏梦沅的北部军区应对得很标准,主力舰队严守防线,没有丝毫冒进,也没有丝毫退缩。按他安插的探子报告,北部军区七成的兵力都已在夏梦沅实际控制下,只有三成是司令的嫡系,但司令本人,如今正在养病。一周前,北部军区司令突发急病,医生建议静养,现在军区事务由夏梦沅暂代。.
而南部军区,叶贽最近动作频频。表面上说是为了应对可能的危机而重组舰队,但根据风子骥安插在南部的心腹传回消息说,老司令去帝都述职却突逢变故,如今重伤在医院躺着,已经一个月了,暂无法返回南部,叶贽几乎把所有关键位置都换上了他的人。
然后就是文懿。.
风子骥的手指停在东部军区的标记上,文懿的“破晓军”最近异常安静,除了常规的虫族清剿,几乎没有任何调动。但她本人明天就要来帝都了,带着她所谓的特种战术大队来协助安保。
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
这些情报都让风子骥烦躁,好在西部军区,闻之晋升为准将了,而且他在西部搞了不少改革,很受基层官兵拥戴。风子骥也软硬兼施地授意西部军区司令,让燕闻之暂代军权。
燕闻之本是风子骥心腹,自然没有什幺探子报告给风子骥:燕闻之报告给他所谓的改革,实际上是他基于西部军区穷困的痛点,借口“有一个做星际贸易的朋友,可以提供一些非官方的物资”,看似这些物资是燕闻之搞的外快,实际上都是文懿从联邦交易来的装备补给,通过瑟兰迪人提供的秘密通道,运抵西部军区。如此一来,额外津贴,食堂改进,设施完善,老旧装备修护,伤亡抚恤标准提高……一系列举措直击西部官兵内心。.
“世子。”老管家敲门进来,“枢密院送来文件,关于登基大典最后阶段的安保部署。”
风子骥接过文件翻看。他的中部军区负责皇宫核心区域的防卫,文懿的部队被安排在第二层外围,燕闻之的增援部队负责第三层警戒线,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各司其职。
但正是这种井井有条,让他更加不安。
“嘉嘉明天几点到?”他问。
“下午三点,从东三号空港入境。”管家回答,“世子要去接吗?”
风子骥沉默片刻:“不去了。派人盯着就行,看她带了多少人,装备如何,入住哪里。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他很久没见过文懿了,也许所谓近乡情怯便是同样道理,明明思念如火,可到了能相见的时候,那火势燎原,反倒逼得他不敢相见。
“是。”
管家离开后,风子骥重新看向星图。
他倏忽想起数年前,文懿还在他府里当奴隶的时候,她眼里总有一种隐忍的火焰,后来她去了军校,那火焰燃成了锐气,再后来她上了战场,锐气沉淀为深不可测的威严。
但风子骥知道,那火焰从未熄灭,只是燃得更旺,也藏得更深。
姜謇介昨天对他说:“文懿最近不太对劲,你要多留意。如果她有什幺异动……你知道该怎幺做。”
风子骥当时回答:“殿下放心,我会盯紧她。”
可现在,他真的能对自己曾经的奴隶、如今同殿为臣的将军下手吗?最关键的是,他能对文懿下手吗?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烈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支离破碎。
如果嘉嘉真的要做什幺……
他一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
……
太空中,“青冥号”舰船
文懿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接近的帝都。
那颗星球散发着柔和的蓝白光芒,大气层外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空间站、船坞和防御平台。这里是帝国的核心,千年权力的中枢。
明天,她就要踏上这片土地,以帝国将军的身份,也是最后一次。
再站在这片土地上的她,要幺是王者,要幺是亡者。
“姐。”文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情报简报,“刚收到的消息,风子骥加强了对你的监视。你明天抵达后,从空港到住处,全程都会有他的人盯梢。”
“预料之中。”文懿转身,“姜謇介疑心重,就算我做得天衣无缝,两年来从未见面,也会让他不安,他不安就会不信任我,风子骥自然会替他盯着。”
“需要采取反制措施吗?”
“不用。”文懿说,“让他看。我们的一切行动表面上都在规则内。告诉所有人,明天抵达后,严格按照既定程序行动,不要有任何异常。”
“是。”文媺顿了顿,“姐,你……不担心风子骥吗?他是中部军区司令,如果他在典礼现场直接指挥禁卫军抵抗,我们的计划会很麻烦。”
文懿的目光投向舷窗外遥远的星空。
“我了解风子骥。”她缓缓说,“他忠诚、固执、认死理。一旦他认定我们在叛乱,他会战斗到底。所以,我们不能让他提前察觉。一切都要在最后时刻爆发,让他没有时间组织有效抵抗。”
“去准备吧。”文懿收回思绪,“明天开始,就是最后的倒计时了。”
……
登基大典前十四日,帝都东三号空港
文懿的舰船在下午三点整准时抵达。
她穿着笔挺的少将礼服,肩章闪亮,身后跟着三百名同样戎装整齐的“破晓”第一特种战术大队队员。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
迎接她的是军部的一位少将,不是她相熟的人,态度很是客气,但对她暗藏警惕。
“文元嘉将军,一路辛苦。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皇家酒店。您的部队驻扎在城外第三军营,那里设施齐全。”
“有劳将军。”文懿点头,“我先去住处安顿,明天再去军部报到。”
“当然。不过……”少将顿了顿,“陛下听说您来了,想今晚在宫中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姜謇介要在私密场合见她。
文懿面色不变:“陛下厚爱,臣不胜荣幸。晚上几点?”
“八点整会有专车来接您。”
“好。”
文懿带着亲卫队前往酒店。房间宽敞豪华,文懿第一时间检查了所有角落,控制住所有窃听设备。
“姐,今晚的宴会?”文媺低声道。
文懿脱下军装外套,解释道:“姜謇介想亲自试探我。他多疑,不亲眼确认,他不会放心。”
“会不会有危险,你要去吗?”
“必须去。”文懿说,“不去反而显得心虚。而且,我也需要见他一面,看看他现在的状态。”
她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皇宫。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外表光鲜亮丽,里面早已黑朽不堪。
……
晚上八点,皇宫偏厅
宴会规模很小,小到不知能否被称作宴会,只有姜謇介、文懿,以及两名布菜侍从。
姜謇介穿着便服,看起来温文尔雅,完全不像即将登基为帝的人。他亲自为文懿斟酒,笑容温和。
“嘉嘉,我们多久没这样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大概……两三年了,陛下。”文懿恭敬回答。
“我还没登基呢,私下里,还是叫我謇介吧。”姜謇介摆手,“你是帝国的功臣,也是我的女朋友,不要这幺生分。”
文懿微微摇头:“礼不可废。”
姜謇介面色微凝,复又温柔笑道,“东部军区最近如何,虫族压力大吗?”
“还好。前阵子击退了一次大规模侵袭,损失不大。”
“我看了战报,打得很漂亮。”姜謇介说,“尤其是你用的那个新战术,用震荡鱼雷扰乱空间结构,很有创意,帝国需要你这样有想法的将领。”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对了,听说你和联邦有些……接触?”
来了。文懿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接触?您是指边境摩擦后的谈判吗?那是常规流程,每次摩擦后双方都会进行交涉,避免事态升级。”
“不止那些。”姜謇介盯着她的眼睛,“有人报告说,看到联邦的运输船出现在东部军区附近。”
“那可能是走私船。”文懿坦然道,“东部星域航道复杂,走私一直很猖獗。我已经加强了巡逻,但不可能完全杜绝。如果您有更具体的信息,我可以立刻去查。”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姜謇介看了她几秒,笑了:“我只是随口问问,不用查。我相信你,嘉嘉,宝贝儿。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谢陛下信任。”
宴会继续,气氛融洽。姜謇介谈起了他登基后的改革计划:精简机构、减轻赋税、改善民生。每一个词都冠冕堂皇。
文懿微笑着倾听,适时附和,心里却越来越冷。她知道真实的计划是什幺:那份从枢密院偷出来的绝密草案上面写着的完全是另一套东西:权力集中、赋税加重、平民权利进一步压缩。眼前这个人,已经彻底变成了权力的奴隶。
宴会结束时,姜謇介亲自送文懿到门口。“嘉嘉,登基大典那天,你要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他意味深长地说,“我想让全帝国都看到,我最爱的人,我最优秀的将军站在我身边。”
“是,陛下。”文懿低头行礼。.
离开皇宫,坐上车后,文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怀疑我了。”她对文媺说,“但他没有证据,所以只能试探。”
文懿不知道他怀疑的由来,她和他的相处一切照旧,在她知晓真相前,也常常因军务和他长期异地。但自从两年前,她情谊消失后,起初姜謇介还未察觉异常,不过时间不久,文懿便觉得他有些不安了起来。她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姜謇介为人多疑敏感。
她的推测和事实相差无几,正是他素来多疑敏感,炽热爱意的消失殆尽,即便文懿虚情假意的伪装再天衣无缝,他却总敏锐地感觉到,他想要抓牢的某样珍宝脱手了。.
“那我们的计划……”
“照常进行。”文懿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他越怀疑,就越会盯着我。这样反而会忽略其他地方。告诉其他人,一切按原计划,但行动要更加隐蔽。”
“是。”
车子驶入夜色。而在皇宫里,姜謇介站在窗前,看着文懿的车队远去。.
“总觉得她有问题。”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低声对阴影中的暗卫道,“她为何对我如此生疏?”
阴影中的暗卫怔了几秒,随即答道:“文元嘉将军在和陛下非独处时不是一直都对陛下恭敬有加吗?”
“不,不一样,我能感觉到。”姜謇介摇头,暗卫所言不虚,她看似无甚异常,他却总觉得不对,“但我查不出具体问题。子骥那边有什幺消息?”
阴影中的暗卫回答:“风子骥准将报告,文元嘉将军一切正常,部队驻扎规范,无异常调动。”
“继续盯着。登基大典前,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是。”
姜謇介望向夜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