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合谋
时间仿佛凝固了，等待复职的日子是极难熬的，终于苦等到一周后复职的通知，掰着指头数日子时又把时间拉得瘦长。
文懿向姜謇介提出，她想去旅游，毕竟她从未旅游过，自幼出身奴籍，幼时家境苦寒，又早早卖给风子骥为奴，自是没资格，之后便军旅倥偬，又是没时间。好不容易有了闲暇，也想去领略一下星际风光。
姜謇介自是同意，虽表现的依依不舍，但还是顺从她的意愿，显得既爱她又敬她，表面工作做的一丝不苟。.
文懿带上了妹妹文媺（字元绮）。
离开帝国后，精通各项军事技能的文懿，反侦查反追踪能力极强，毫无破绽地脱身而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帝国边境处。.
一艘和文懿所乘相仿的“幽灵”舰悄然而至，楚河汉界般稳稳停在她前方，隔着极为克制且合理的距离，这种舰船极为隐蔽，可屏蔽绝大部分各类探测信号。
“对方提前到了。”文媺低声报告。当然，她们也是提前到的。
“意料之中。”文懿整理了一下仪表，“接进来。”
主屏幕亮起。六个分格画面中，联邦猎豹突击队全员正装端坐，居中坐着一位有着联邦安全委员会高级特使肩章的棕栗发女性。.
“文元嘉将军。恭喜你，升任少将。”纪尧姆率先开口，看似字正腔圆，一本正经，实则心如擂鼓，“你的会面请求很突然。”
“但你们还是来了。”文懿微微一笑。
女子接过话头，“文元嘉将军你好，初次见面，深感荣幸，我是联邦安全委员会高级特使苏菲娅·米勒。”
很寻常的姓名，是个平民女性Beta。文懿突然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苏菲娅特使，见到你也是我的荣幸。”
苏菲娅笑容温和，但气势不弱，很是干练：“你知道，我们联邦的风格都是直入主题的，所以你的筹码是什幺？”
文懿调出一份数据流：“虫族神经信号捕捉与解析技术雏形。联邦科学院投入二十年没突破的课题，我的研发团队已经做出原型机。”
屏幕那边，尤果有些坐不住了，身体出现了小幅度前倾，虽微不可察，但他这样的行为在此时顶级的谈判中已失了先机。
“样品数据？”苏菲娅不为所动。
“当然只是样品。”文懿关闭数据流，“完整技术包包括信号图谱、解码算法、以及三只活体王虫的解剖数据。这些在联邦黑市上，估值超过八十亿瑟拉通用币。我可以给联邦。”
“代价？”苏菲娅问。.
“什幺代价，多难听啊，是互帮互助的交换。”文懿浅笑纠正，“我需要联邦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举行一场大规模军事演习。仅此而已。”
苏菲娅眉头微蹙：“将军，你当我们是雇佣兵吗？联邦的军事行动，需要联邦议会的授权，需要战略考量。”
“需要转移国内经济下行压力。”文懿打断她，调出第二份文件，“联邦过去四个季度GDP增长率持续下滑，军费开支却连年增加。议会和民众都需要一个外部威胁来凝聚注意力，合理化预算。一场针对帝国的演习，刚好一举三得：测试新装备，收集情报，还能让反对党闭嘴。”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演习期间恰好捕获到一些帝国最新战舰的残骸或信号特征。对联邦军工复合体来说，是多好的礼物？”
谈判室里安静了。
文懿等了三秒，继续加码，力图突破他们的防线：“演习的具体坐标、时间、规模，我会提出要求。保证让帝国军部紧张，但又不会真的引发战争。联邦只需要出场地和演员，就能拿到虫族核心科技和帝国军事情报。这笔买卖，不亏。”
苏菲娅与纪尧姆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要的演习，规模多大，持续时间？”苏菲娅问。
“三百艘战舰级别，持续三周。地点在西北边境的‘雁门星’附近。”这个位置很刁钻，若联邦在此发动军事演习，必然让帝国如鲠在喉，绝不会坐视不理。
“不可能。”纪尧姆摇头，“那个位置太敏感，帝国会认为我们在准备入侵。”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公开演习。”文懿说，“大张旗鼓地宣布，这是年度常规演习，主题是保护联邦边境安全。越是公开，帝国越不敢轻举妄动。而实际上……”
她调出星图，标出几个点：“演习舰队可以分出一支特遣队，走这条隐蔽航线，深入帝国腹地五千光分，直接侦察天穹走廊的防御部署。这条航线，是我的私人礼物。”反正事成之后都是废料，正好拿来废物利用。而事若不成，那便让她之前忠贞不渝，如今恨之入骨的帝国自食恶果。
苏菲娅盯着星图看了很久：“你要怎幺保证这不是陷阱？”
文懿调出另一份数据层，覆盖在星图上，几个关键节点的引力场读数、星际尘埃的实时分布以及帝国边境巡逻日志的规律分析，清晰地呈现出来。.
文懿指着那些动态数据，“这条航线的隐蔽性，依赖于三个星际现象窗口期的精确重叠。任何一个窗口，都需要帝国军至少提前七十二小时进行大规模的引力场稳定作业，才能将其变为可靠的伏击阵地。而过去十五天的帝国舰队能量特征监测显示，该区域没有任何异常调动。”
她将一份独立第三方星尘观测站的公开数据流推送到苏菲娅面前：“这些是民用科研数据，无法伪造。你可以用你的权限，立刻核对帝国近期是否在该走廊方向，进行过足以改造这条航线的军事作业。如果没有，那幺它就是安全的。”
联邦团队再次沉默了，快速评估她所给出的信息。.
“除了演习，你还需要什幺？”苏菲娅问道，这幺大的礼物，文懿所要的回礼，自然不会是只有一场演习那幺简单。
文懿知道，防线破了，那她的攻势就要来了。.
“一千套单兵护甲，三百台战术机甲。”文懿列出第二项需求，“型号要‘幽影IV型’和‘开拓者级’。我知道这两款联邦正准备淘汰，仓库里堆着至少五万套。”
联邦众人皆是一愣，联邦内部的装备更新计划，属于高度机密。.
“将军的情报网真让人大吃一惊。”苏菲娅声音不由带上冷冽。
“我有我的渠道。”文懿轻描淡写，“这些二手装备对联邦是废铁，对我却是急需的物资。”
“五百套护甲，一百五十台机甲。”苏菲娅讨价还价。.
“必须要这幺多。”文懿不退让，“而且我要在六个月内分五批交付，第一批两个月内就要到。”
“交货时间太紧。”
“所以需要联邦高效配合。”文懿微笑道，“我知道联邦边境巡逻队有几条灰色航线，专门给走私商队放水赚外快。用那些航线，安全快捷。”
苏菲娅脸色微变。这是联邦边防军的绝密丑闻，知道的人极少。
“将军。”她声音沉下来，“你在玩火。”
“我们都在玩火。”文懿直视她，“但玩好了，就能取暖。苏菲娅特使，你说呢？”
苏菲娅盯着文懿凝视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可以。但我们需要增加一个条件：联邦技术人员要随第一批装备抵达，进入你的研发中心，验证技术真实性。”
“只允许三人团队，停留不超过两周，活动范围限定在研发中心A区。”文懿立刻回应，“但我也要加码：这三个人里，必须有猎豹突击队的技术专家尤果，我需要他帮我一个小忙。”
尤果猛地擡头，他心旌摇动：姐姐，又可以见到姐姐了。
“什幺忙？”苏菲娅警惕道。
“帝都轨道防御系统的后门程序，需要联邦的量子加密算法才能完全激活。”文懿说得很坦然，“尤果先生是这方面的顶尖专家，我需要他帮我完善程序。”
尤果看向苏菲娅，眼中闪过渴望。
苏菲娅沉吟片刻：“可以。但尤果只负责技术指导，不参与任何实际行动。”
“当然。”文懿斩钉截铁。
“第三项。”文懿继续推进，“在政变最终阶段，我需要猎豹突击队提供一次精准支援：瘫痪帝都四个关键防御节点，时间窗口十七分钟。”
苏菲娅连连摇头：“不行！这等于联邦直接参战，我们不可承受如此巨大的政治风险。”
“不需要参战。”文懿调出帝都防御系统的三维图，“这四个节点虽重要但位置偏僻，政变当日正值姜謇介登基，支援势必不足。猎豹队员可以伪装成帝国部队，用我提供的身份芯片和指令代码进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瘫痪系统后立刻撤离，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十分钟，也不会与帝国军队交火。”
她放大其中一个节点的细节：“而且，这几个节点控制着帝都70％的民用能源供应。瘫痪期间，帝国贵族聚居区、高级商业区、以及皇宫大部分区域都会停电。这样一来，混乱便会掩盖你们的行动。”
纪尧姆仔细研究着图纸：“守卫轮班表，安防漏洞和逃生路线？”
“全部提供。”文懿说，“包括三条地下应急通道的地图。那是帝国建国初期修建的，现在连军部都很少有人知道。”若不是她身为姜謇介如今极为信任的地下女友，她也不会知道。
“作为回报？”苏菲娅问。
“政变成功后，联邦可以在共和国境内设立一个自由贸易区，关税比最惠国待遇再低15％，期限十年。”文懿说，“但仅限于民用商品，且年贸易总额上限五百亿瑟拉通用币。”
“太低。”苏菲娅摇头，“至少两个贸易区，关税减30％，无总额限制，期限十五年。”
“一个贸易区，关税减20％，年限十二年，总额上限八百亿瑟拉通用币。”文懿还价，“而且联邦企业竞标共和国政府项目时，享有5％的优先级加分，但国防、能源、通讯等核心领域除外。”
“10％的加分。”苏菲娅再次争取利益。
“7％，不能再高。”
……
几番拉扯下，苏菲娅虽仍想为国家争取利益，但苦于文懿军旅多年，威压极强，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压力，最终败下阵来。
“关于虫族数据的共享。”苏菲娅进入最后一个议题，“你之前提到‘脑虫神经网络实时干扰技术’……”
“那是我的终极筹码。”文懿关闭所有屏幕，只留下自己的画面，“完整数据包，包括三只活体脑虫的实验记录、干扰频率图谱、以及原型机设计图，换取联邦与共和国建立‘虫族情报战略共享框架’。不是单向给予，是双向、对等、实时的共享。”
“联邦不可能与一个新政权对等共享。”苏菲娅断然拒绝。
“那就分级共享。”文懿早有准备，“基础情报，即虫族活动范围、规模、常规兵种数据双向实时共享。中级情报，即新型兵种特征、战术变化延迟三个月共享。高级情报，即神经科技、进化预测每半年举行一次联合研讨会，双方各自展示最新成果。”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但有一个底线：如果发现虫族大规模进化迹象，或侦测到‘虫皇’级别的信号，必须立刻互相警告。这是生存问题，不是政治问题。”
苏菲娅沉默良久，“我需要请示。”她最终如此道。
“可以。”文懿点头，“但请记住：我的耐心和时间，都很有限。”皇帝病体缠绵，恐大行将至，皇储已正式确立为姜謇介。
七小时后，联邦的回复来了。
文懿独自坐在舰桥里，看着屏幕上传来的《临时合作备忘录》草案。长达七十三页，每一条款都经过联邦法律和技术团队反复打磨。
有一条新增条款：
第42条：若文元嘉方在政变过程中失败，联邦有权单方面否认与此事有任何关联，并销毁所有合作证据。同时，文元嘉方需保证，在任何情况下不得泄露此次与联邦的接触及谈判内容。
赤裸裸的背叛条款，但也很现实。
文懿在条款下方批注：“接受。但附加条件：若联邦在合作期间单方面违约，或泄露我方情报导致行动失败，我方保留公开全部谈判记录及证据的权利。相关证据已加密存放于第三方中立星域，设有死手系统。”联邦最讲究契约精神，若曝出联邦背叛同盟之事，必导致其经营数百年的国家公信力下降。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又经过三小时的细节拉扯，最终版本确定：
联邦在登基大典前三十天，于“雁门星”附近举行“雷霆之盾”公开演习，规模三百二十艘战舰，持续三十天。期间联邦可分出一支特遣队，按文元嘉方提供的航线进行深度侦察……
联邦在六个月内，向文元嘉方分五批交付一千套“幽影IV型”护甲、三百台“开拓者级”机甲。首批需在两个月内到位……
文元嘉方向联邦提供虫族神经信号捕捉与解析技术雏形，其中包括信号图谱、解码算法、以及三只活体王虫的解剖数据，用作换取联邦量子加密算法支持及联邦“猎豹特战突击队”技术专家尤果·德·冒德斯维鸠的技术指导……
联邦“猎豹特战突击队”在政变日执行节点瘫痪任务，行动时间三十分钟内，完成后立即撤离……
政变成功后，联邦在共和国境内获得一个自由贸易区，关税减20％，年限十二年，年贸易额上限八百亿瑟拉通用币。联邦企业在非核心领域政府项目中享有7％优先级加分……
建立三级虫族情报共享机制，危机预警即时互通……
双方互设“死手系统”，确保互相毁灭式的制衡……
文懿在电子签名栏按下指纹，虹膜扫描确认。屏幕对面，苏菲娅和纪尧姆也完成了签署。
“合作愉快，文元嘉将军。”苏菲娅嗓音恢复了温暖，“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希望联邦也是。”文懿回应，“第一批装备要在两个月后到，坐标我会另行通知。路径走灰线航道，那里的巡逻队长是我的人。”
接着通讯切断。
文懿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姐。”文媺走进来，“他们可信吗？”
“不可信。”文懿闭目养神，长时间的高强度谈判让她身心俱疲，“但他们贪。贪技术，贪情报，贪未来在共和国的利益。只要有贪念，就能利用。”
“风险好大……”文媺闻言难掩担忧。
“确实，所以我设立了贸易额上限，并把核心领域排除在外。”文懿睁开眼睛，目光锐利，“而且，虫族数据我只给了70％，最关键的三成在我手里。那是联邦未来十年都破解不了的技术瓶颈。只要他们还想对抗虫族，就不得不继续合作。”
文媺沉默片刻：“我们像在走钢丝。”
“我们一直在走钢丝。”文懿站起身，看向舷窗外漆黑的深空，“区别在于，以前我们是被迫走，现在是我们自己选的路。”
她转身，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准备回程。接下来，我们有的忙了。”舰船引擎启动，缓缓驶离。
而在联邦的“幽灵”舰上，纪尧姆看着文懿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队长，你觉得姐姐能成功吗？”尤果问。
“不知道。”纪尧姆摇头，“但我知道，如果她失败了，我们损失的不过是一些废旧装备和一次演习机会。如果她成功了……”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个由文懿建立的共和国，一个掌握虫族核心科技，又需要联邦支持的邻国，这将给联邦带来巨大的战略利益。
苏菲娅最后看了眼签署的文件，将其加密封存。“回总部。这份协议，需要向委员会做专题汇报。”
舰船调转方向，驶向联邦星域。
两条原本平行的轨迹，在这一刻交汇。
而未来，将在血与火中展开。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