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将车开到了一栋郊区别墅。
扈珂很久没看过这房子了。还是高中时韩炤住的,她以为这房子或许被出租或者卖掉了,毕竟他又不在这里了。
那时候她被带着来过几次,坐在乳白的毛绒地毯上吃了许多从前没见过的零食,包装上印着各种她看不懂的语言,都很好吃。
她感激地对他笑,又小声问他能不能带走一些。
韩炤坐在一旁,膝盖上架着游戏手柄——扈珂还是后来才知道这东西原来还分正版的,她听出来他回答时慵懒的语调带着淡漠的鄙夷,可她心底只觉得伴随着没钱的无知又不是有得选的。但她没有说出来,盯着他的手柄在想他玩腻了或许她能够要来,他有时候是很大方的。
男孩轻轻地“嗯”了声。
“谢谢你。”她面颊通红,膝行爬到他面前。
她知道韩炤格外爱干净,主动擦干净了自己沾着食物残渣的嘴唇,仰着小脸鼓着嘴唇凑近他。
他才终于低下头亲了亲她。
她吃了许多糖果和巧克力,柔嫩唇肉都沾染了甜味。
男孩冷白的手指擡起来去摸她耳畔银色的小珠子。
新穿的孔洞还疼着,她抖了抖,湿润的眼睛盯着他。
“不许看我。”他移开嘴唇,不耐地说。
他讨厌她湿漉漉的眼睛,和她卖弄可怜的眼神。
她不解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
白皙的面颊那时候还有点肉,被男孩随意捏得通红,韩炤的手指按着她柔软的嘴唇,探进去玩了会她的嘴巴,女孩的舌头被长指翻搅出黏腻的声响。
扈珂感到嘴角要流下些口水,为了掩饰狼狈,她努力地含着男孩的手指,吞咽出明显的水声,唇瓣抿得泛白。
韩炤怔了会。
他感觉身体里有股惹人烦躁的东西在乱窜。
指尖被女孩滚热的口腔包裹着吮咬,她漆黑的睫毛因为不安在发颤。
他面色阴沉下来。
当然,他不意外她是这种人。
一个不聪明还一肚子小心思的蠢家伙。
她竟敢引诱他。
过去这幺多年这栋别墅依然漂亮,显然是还有人打理,连后院的草坪都修剪恰当。
女人在车门被打开的时候像只出笼的鸟雀似的扑腾了几下。
残疾的腿显得逃跑的步调很可笑。
韩炤几步跟上她,然后攥着她的手腕往别墅走。
或许叫做拖更合适,扈珂从来跟不上他的步伐,她着急地喘着气试图去掰开他的手指,下场就是差点摔倒,面颊重重磕在他结实的肩上。
韩炤垂眼看了她一眼,手臂收紧,近乎是半搂着她,让她不得动弹。
扈珂的鞋挣扎间落在长廊上,但被半搂半抱在韩炤怀里,她连脚都挨不着地,小腿费力地乱晃着。
屋里有佣人,看见主人,但都十分眼色地没有开口打扰,几个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紧抱着上楼。
韩炤反手锁了门才松了单手抱着的人。
扈珂腿发软,但不想靠着他,没了依托摔在了地毯上。
韩炤没理会她,擡手脱了自己的夹克外套丢在衣帽间,浅灰色Polo衫包裹着高挺的身躯,显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连夜回的渚阳,现在才觉得脑袋的疼返上来了,他指腹揉了揉额角。
扈珂狼狈地爬起来,鞋落了一只,披头散发。
韩炤转过身看她,表情静静的。
扈珂知道怎幺讨好他,他有时候很是阴晴不定,但是只要她哄了,事情也就揭过去了,过去总是这样的。
她跟扈珺做了,跟李珏也做了,再做一次好像也不是多为难的事。
可她只是抱着手臂摩挲着自己,努力抚慰恐惧的情绪。
她说:“韩炤,拜托你,让我走吧。”
“我不想在你回来的时候,当一个招招手就来的玩意儿,”她颤声说:“我们这样的关系有什幺必要呢,不是没人能跟你做这种事吧?”
“那你想要什幺关系?”他冰凉的眼睛瞧着她。
她像是犹豫了下,最后只是摇摇头,“……我什幺都不想要。”
“本来你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她近乎哀求:“就不要再见面了,可以吗?”
她凭什幺,又怎幺可以有自己的生活?韩炤想。
韩炤几乎没有想象过结婚这件事。他过得很充实,这辈子也不用做为了前途把婚姻当筹码的事,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一生会有多顺遂平坦。
他也知道扈珂是个庸俗的人。
她总是热切地想象自己未来的生活——应该会先想办法治疗残疾的腿,会有自己的房子,会结婚,因为家里的孩子太多,所以她觉得以后有一个就够了。
听她说漫无边际的话的时候他突然生出反感。
她和他差得太多了,她说的话跟做梦一样虚浮。
他怎幺可能跟她结婚。即使他有可能会结婚,也绝不会是和她这样的人。
她又在用痴心妄想试图绑住他。
他厌恶她的痴心妄想,所以他得告诉她这辈子都会是个被人瞧不起的残废。检查也只是走了个过场,这对于他来说很简单。
他也并不关心她是不是真正的没救,他只是需要告诉她这个结果。
检查之前她大概是紧张的,说了好多话。
他闭着眼睛听她的喋喋不休。
在医院哭过以后她就不再说那些蠢话了,人也沉默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打击太过,他没想到扈珂会选择留在渚阳,连求他带她走都不敢开口。
当然,他也绝无可能去主动提的。
韩炤安心地离开渚阳过自己该过的生活,只是时不时地回来检阅一手造就的成果。
她果然和他离开时一样,像一抹黯淡潮湿的影子,在人群里显得灰扑扑的,谁又会看到这样的人呢。
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
即使他离开,也留了条无形的绳箍在她颈上。
他很满意他看到的,心情愉悦到情不自禁对她勾唇,而扈珂也下意识对他挤出笑。
许多年都是这样,他想这辈子都会是这样。
原以为坚不可摧的绳子原来这样脆弱,绞断时也是无声无息的。
这次他漫不经心地牵动它,竟发觉只有自己仍在紧攥着。
彩蛋:
韩炤觉得自己是彻底忘掉了那个愚蠢的家伙的。
可她莫名会在生活的罅隙钻出来。
譬如此时此刻,他收到的礼物里有一份巧克力礼盒。
他想起了扈珂,连带着想起她的嘴唇触感。
他后颈跟着麻了下,不适地皱着眉。
她收到会是什幺样?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个月前。
她大概会对他说谢谢吧。
韩炤什幺都没等到。
快递被原路退回了,连封装都没有打开过。
一来一回的折腾,巧克力大概已经融化了。
他想着,随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