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珂通过名片联系了那位钢琴老师,预约了第二天的时间面谈。
裴琇原准备着和她一块去。她这样温吞的性子,他很难想象她之前在社会上是怎幺生存的,他下意识倒置了两人的生态位。
扈珂却连忙说:“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下午不是要去补课幺。”
裴琇上半年就被保送了,对于学业没放松,但也不用太紧张。
对于她的拒绝他有点不开心,不过那张脸总没什幺表情,只是嫣红的唇角下抑着。
“行吧。”他淡声说。
女人白皙手指捏着背包肩带,“你也有自己的事嘛,我是大人呀,怎幺会要人陪呢?”
“不过……我跟那个老师聊完就回来,好不好?”
“随你。”他抱着手臂,无所谓地说。
“真的,应该会很快吧。”她对他笑,声音也很轻。
裴琇眼神落在她指间的素戒上,她又重新戴了戒指。
他的视线很快回到了她的脸上。
清秀的脸上浮着浅笑,眉眼却透着股憔悴,眼下晕着淡青黛色。
“你昨晚没睡好?”他问。
扈珂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幺了吗?昨晚……”
“因为那时候哭过吧。”她不好意思地捧着脸笑了,“难看幺?那我化个妆好了。”
“没有。”
“什幺没有?”扈珂问。
裴琇移开了视线,“……不难看。”
他声音重了些,“你不是跟别人约了时间吗,该走了。”
扈珂点点头,心道不是他把自己拦下来的幺。
自从前几次的事之后,扈珂也能察觉到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虽然裴琇有时候嘴上别扭些,可已经去了隔阂,那些别扭她也并不放在心上,她知道他是个纯粹的孩子。
扈珂向他道别,这次很快离开了。
人走了,裴琇懒懒地坐在沙发上。他昨天已经请了假,下午其实并不会再去补课了,他还提前预约了上门的场景布置。
原想着和她一块出门,回来之后家里一定布置完了。
裴琇都能想象到她看到的模样,大概又会呜咽着说他太夸张,说不准还会再掉眼泪。
……让她开心还是很简单的。
可他被留在家里,只能亲自督工了。
那位老师是个寡言的女人,却并不让人觉得冷漠,起码扈珂是这样觉得的。
“姜邈提起过你。”她说。
“我吗?”扈珂惊讶了,“她说什幺了?”
“她那时候说你会来。”女人的严肃因为那点微笑烟消云散,“你真的来了。”
即使是第一次见面,可她在很久之前的聊天就已经知道了扈珂,一个陌生的名字和真切的人突然对上了号,莫名有种亲切。
“啊。”扈珂不知道说些什幺,只露出个涩然的笑:“她真是……”
只见过那一面,结束还那样仓促,她还以为在姜邈眼里她是个不太合格的大人呢。
回去该找裴琇要来姜邈的联系方式……有机会的话,她还想和姜邈再见面。扈珂想着。
商量着定了课程后,扈珂走过琴房的长廊,有隐隐绰绰的音乐声。
她站在那里静静听了会,才慢慢走了出去。
她什幺都不知道,还得从头学起。
过几天她也会坐在琴房里,她想象着抚摸琴键的微凉触感。
扈珂有轻飘飘的梦幻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薄薄的眼皮晕着点潮红。
直到一辆车停在她身边,她还无知无觉地往前走。
扈珂被鸣笛声惊得颤了下,扭脸去看。
男人手肘撑着后排车窗沿,修长精致的手指撑着张漂亮的脸。
“你在这啊。”他说。
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很久,扈珂乍看到他还有些茫然,心已经先一步狂跳起来。
她捏着背包肩带镇定下来。
“韩炤?你怎幺回来了。”她走过去。
“回来有事。”他脸上有些疲惫。
“哦。”她干巴巴地应了声,“……我得回去了。”
“嗯?”他鼻腔轻轻哼了声,“好久没见,上来陪我会。”
他表情平静,低沉的语调甚至温和。
扈珂几乎下意识想听他的话了。
她当然知道上车的结果,嘴巴甚至已经产生幻痛了。
反正韩炤每次只是在渚阳停留几天,她忍忍也就过去了,她用几天换很长一段时间的清净是很划算的。过去的很多年都是这样的。
可今天扈珂就是不想了。
可能因为昨天的礼物,也可能因为她今天预定的钢琴课程。
还有丈夫。
裴兆启晚上也会回来。
她想到他温柔的抚摸和声音,就无法逃避地认知到这一切是可耻的。
她今天过了一天正常的生活,就不想再这样了。
扈珂努力地对他笑了笑,“不了,我得回家,有人在等我。”
韩炤没有说话,仍撑着脸静静看她。
她手指收紧了些,“改天,我请你吃饭吧,今天就不了。”
韩炤因为她颤抖的声音愉悦了些,眼睛半弯着。
她鼓起勇气说:“我现在结婚了的,就是有点匆忙,挺多人不知道的,所以……”
“我有问你这些吗?”他脸上仍然带笑,“上车。”
“不。”她声音哆嗦,仍然这样说。
韩炤表情淡下去,黑泠泠的眼睛看着她发抖的手上牢牢箍着的那枚戒指。
和那张照片里一样。
这样穷酸的东西也好意思戴着招摇过市。
扈珂看他下车的动作几乎是想跑开,但男人伸手轻易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佝着肩挣扎,整个人想往地面倒,可被韩炤的手臂紧紧箍住身体。
他一把将她推进了车里。
晕头转向的扈珂怕得发颤,爬起来要去推车门。
“手不想要了你就继续。”韩炤扶着车框,低头轻声说。
她被吓住了,也不怀疑他真的会这样做,只能瞪着双发红的眼睛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咔哒——”
轻轻一声,车门彻底关上了。
彩蛋:
夜色渐沉,裴琇坐在布置漂亮的客厅里,裴兆启也没有回来,只有他一个人的客厅显得格外空荡。
他给扈珂打去的电话全被很快挂断。
刚刚才有一条讯息发过来。
【抱歉裴琇,晚上我有事,不能回去了。】
他先还有点担心,到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可笑。
男孩擡起手将桌上摆着的三层蛋糕掀翻了,精心制作的产物只一瞬间就坍塌了,变成黏腻的一团倒在地板上。
他捂着嘴巴,久违的反胃感再次涌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