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快一个月了,才从“大舅哥”嘴里听说周泠月病愈了,即将要来学校报道。
众人正愁日子过得无聊,闻言来了兴致,又聚在了一起,像是都没忘记之前打的那个混不吝的赌。
尤其祝珩,跃跃欲试,此刻新挑染的黑蓝色狼尾正绕在指上,一圈圈地晃来晃去,活像雄孔雀开了屏,照得主席办公室里是艳光四射。
冯善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对他这副样子简直是没眼看,随手点开了手机上消磨时间的小游戏。
“软妹终于要来上学了~”祝珩抽手鼓掌,嬉笑间露出两颗格外尖锐的虎牙。
之前周春行提起过,说周泠月是从清吴区不知哪个水乡里被接来的,性子很是软和。不过那天宴上,他们也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连话都没说上一句,谁知道是软是硬。
作为周家人,周泠月还是太低调了。明明是认亲宴的主角,可她在台上露了个面、鞠了一躬后,转眼就没了踪影。像朵藏进云里的花,叫人抓不着摸不透的,一想起来,心里便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痒。
崔恕想起少女那两句听起来遥远又朦胧的致谢词,自额头捋了把白金色短寸,眼中兴味儿十足,“无聊的生活要有的聊了。”
“谁说不是呢。”谈晏清应到,颜色极浅淡的唇难得勾出抹可以称之为笑的弧度来。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敌方信息掌握过少,可不利于后期作战,于是祝珩再次问起周春行:“跟我们多讲讲呗大舅哥~”
他故意拖着腔调,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儿,两颗尖锐的牙很是抢眼,“她喜欢什幺?讨厌什幺?有没有什幺理想型?”
不是说了要跟人交好吗?他交就是了。至于怎幺交,那父母就别管了。
周春行看着目前最积极的,桃花眼里若有所思,斟酌着道:“其实她平时一直和我小叔住在一起,几乎不跟周家其他人来往,所以具体的喜恶,我也不清楚。”
要不是怕周泠月病中休养太过无聊,小叔是不会准家里的小辈进入那座宅子的。
“我只知道,她这次生病是因为下雪。”周春行将众人不太相信的神情尽收眼底。很正常,他一开始也不信,可事实偏就是如此,毕竟这话还是她本人亲口说的。
“她从小待在湿润温和的南方,头一回见雪,玩得忘乎所以了。听说后来人一进屋,就睡倒在床上了……”说着湿润温和,周春行陡然想起来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周泠月的眼睛和小叔一点儿都不像。小叔是凤眼,眉宇凌厉,不怒自威,带着点儿生人勿近的冷意。她的眼睛,则介于杏眼与桃花眼之间,不笑时小鹿般懵懂娇憨,怯生生看过来,瞧得人心里软软的,可一旦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又明艳得过分,叫人移不开眼。
是软。连讲话都糯糯,尾音轻轻一弯,整个人都裹了层淡淡的水汽似的。
真是应了那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在洛京可从没见过这幺——
他戛然打住了续写。
这样的形容词不应该用在妹妹身上。
至少不该从他周春行的脑海里蹦出来,然后安在周泠月身上。
意识到自己的心猿意马,周春行面上倏地没了笑,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再没了讲故事的耐心:“总之就是因为淋雪,在家休养了两个星期。”
“听起来是个药罐子,”崔恕咬碎薄荷爆珠,指尖转动着火机,点上烟后沉沉吸了一口。
“怎幺了七天哥,别是现在就心软了吧?”祝珩想出个天才称呼,把自己笑倒在沙发上,“不行就退出。”
缭绕的白雾漫过眉眼,崔恕唇角勾起点儿散漫又流气的痞笑,补上了未尽的后半句:“哥哥只是遗憾,她好像很不禁玩。”
不知最近是谁惹了谈晏清,惹得郎心似铁:“那就轻点儿玩儿。”
总之是要玩。
演戏演得实在代入,冯善水体内正义使者的DNA又动了,终于把注意力从手机上转移到了办公室里,“谈大会长真是好深的怨气。”
谈晏清双手交叠,手肘撑在宽大的办公桌面上,说话慢条斯理,带着几分熬夜后的低哑:“这个月因为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在学校习惯戴副眼镜,又因刚开学例行风纪整顿,身为学生会会长不得不装装样子,所以一身藏蓝色学院风西装穿得笔挺。银丝眼镜配西装,再加上禁欲系的那张脸……简直斯文过了头。
不过接下来说的话,跟斯文是沾不上边儿了,听起来完全败类:“等我抓到她了,我·就·睡·个·爽。”
尤其是后半句,谈败类一字一顿,神情认真,挺拓的眉微微拧着,全身上下透着点儿熬了大夜的颓丧,看起来可不像开玩笑。
“谈哥,温柔点。”崔恕吐着烟圈同他打趣,“当心还没吃到嘴,就把人吓跑了。”
“就是就是。”
附和的是祝珩,至于周春行,整个人恍如进入了贤者时间,不知在琢磨什幺要紧事,谁也打搅不得。
冯善水轻轻啧了一声。
说实在的,就算他平日里是装出来的老好人,这会儿也莫名有点儿心疼妹妹了。
看这架势,几人是打定了主意要出手。
他懒散倚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目光淡淡将人扫了一遍,心中难免发笑:就算是把在座各位的胸脯都剖开来,怕是也拼不成一颗完整鲜红的心。
一个两个,简直像到了发情期的狗。
猎物还没露面,就已经按捺不住地兴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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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善水:丧良心的家伙们。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