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近黄昏,最后一颗球也弹至海域。
“廖知也,你不下场?”身前的男生,开始切换普通话朝他招手。
所以是大陆人吗?
名字怎幺写。
庄迩好奇。
接过身旁递来的玻璃杯,他含着吸管往这个方向摆摆手。
得到拒绝后,这场游戏也彻底结束。
两个船体的连接早已架起,摇摇晃晃,两边的人逐渐聚集到同一个休闲区。
烤架在平台被升起,人群分为几拨,三三两两在外面开始帮忙。
室内的沙发上,以廖知也为半径,周围坐满了人。
之前在停车场偶遇的女孩子,叫Sara, 坐在他旁边,长发卷起,拿起他烟盒里的烟,精致的鼻尖凑过去细细嗅闻。
灯光下的脸格外稠丽。
与对面的旖旎不同,Gigi一言不发。
气氛像脆玻璃,慢慢裂出痕迹。
理所当然的,庄迩和汪婷婷也被遗忘。
暮色渐沉,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兼职的服务生已经到场,长桌上的酒已经码好,晚间游戏即将开始。
毫无这种游戏经历,庄迩用书戳了一下旁边手机敲个不停的汪婷婷:“你真要玩?”
“对啊,你想走了?”回复的敷衍,汪婷婷显然沉浸在聊天框里。
页面上,对话气泡已经铺满整页,大致看了一下,这个廖知也——Ash,是Gigi初中同校同学,也可以说是暗恋对象。
Gigi竟然搞暗恋,已经够让庄迩觉得匪夷所思。更出乎意料的是他高中就去了英国,和她已经几年未见。
刚刚也没见到他们寒暄,好像不是熟识的关系。
没有链接的喜欢可以持续这幺久吗?
庄迩感到费解。
目光转至对面,光打在廖知也的侧脸,显而易见他处在社交漩涡的中心。
长长的腿交叠,他漫不经心的抽动着手里的纸牌,睫毛细密的垂在脸上,似乎对周围的谈话毫无关心。这时候那个女孩子一只手撑住他的肩膀,凑过去在他耳旁低语,说完一脸期待的观察他的神情。
顷刻,像做游戏,廖知也抽出一张纸牌顺着她的鼻尖往下勾勒,那张薄薄的纸片像引线,牵出女生整张脸的羞怯,漫出细密的红晕。
情绪在空间里缓缓发酵,廖知也侧耳的场景如同电影里最后一帧的虚影。
当下所产生的情绪庄迩不知道该怎幺用语言来形容。
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艳羡、和不安的情感。
说不清也道不明。
烤好的食物陆陆续续被端进场,人已经差不多坐齐,有个面生的男生这时候从二楼下来,头发抓的格外立体,眼神盘桓了一圈,他坐在了庄迩的旁边。
游戏规则很简单,摇骰后,输的人轮流往小酒杯里加酒,直至小酒杯沉底,中招的那位要喝完大酒杯的所有酒。
庄迩大致估算了一下,有500ml,喝完直接不省人事的程度。
要不还是直接撤吧?正好可以用明天的航班做借口。
刚想好措辞准备走,身边的男生递来话茬:“上海人?”
怔了一下,庄迩点点头。
“那你和廖知也,你俩一个地方人。”他往对面颔了颔首。
“他不是香港人吗?”疑问脱口而出,收不回。
身边的男生挑了下眉毛,似乎觉得她的反应有趣:“你不认识他?”
庄迩摇了摇头。
男生笑了一声,没有追问,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往桌子中间推。
短暂的沉默后。
他朝对面喊了一声:“廖知也,这你老乡。”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一圈人都能听见。
庄迩的呼吸停了一秒。
目光飘至对面,她看到廖知也擡起眼,薄薄的眼皮展开,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这个方向。
“哪个?”他问。声音懒懒的,并不是感兴趣的态度。
“就这个。”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上海人。”
“哦。”
视线逐渐聚焦,廖知也勾起嘴角,笑的不冷不热:“那老乡,从你开始?”
下意识的想拒绝,明明是想回去的,但不知道为什幺,嘴巴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手接过筛盅,束手无策。
片刻后,汪婷婷拉过她的手,是商量的态度:“她没玩过这种......不太会,要不换一个人先?她学习一下。”
仿佛被扫了兴致,廖知也把视线移走,抽出烟盒,向上吐了一口烟圈,声音也伴随着烟圈的消散若有似无:“搞咩啊?”
嬉闹声褪去,气氛开始沉默。
廖知也的脸也从模糊到清晰
——是分明的界限。
“我来吧。”Gigi这时候总算出声。
旁边的刺猬头也随声应和,场面开始解冻。
摇骰的声音络绎不绝,庄迩看了几个回合总算了解了大致的规则。
不断有酒杯砸入酒里,玻璃互相撞击的声音清脆,酒液溢出杯壁。
推杯换盏间,汪婷婷甚至Gigi都有点微醺。
酒瓶转动,指向又是汪婷婷。
看着她咋咋唬唬激动的样子,感觉她已经醉了八分。庄迩把骰盅从她手上拿过来:“我替她吧。”
“你会了?”对面的男生兴趣突然被拉满,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把骰子摇的叮当响。
“会。”
端着比脸还大的玻璃杯的时候,庄迩内心是后悔的。
早知道就应该在游戏开始前就一走了之,而不是在这像个装大人的小丑把自己灌醉。
目光穿过酒杯看向对面,廖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那个叫Sara的女孩子,玻璃折射里,漂亮的就像电视里的女明星。
那一瞬间估计是酒精的滋味,滑过喉咙,苦不堪言。
原来这就是酒精。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里的一切开始摇晃,耳边的吵闹声被放大,周围说什幺已经听太不清。
本能地上到二楼,世界得到了短暂的安静。
推开一间房门,直奔浴室,在马桶前呕了半天什幺都呕不出来,眼泪被刺激的从脸庞滑过,抽水的声音里夹杂着细微的人声。
从浴室出来,房间里昏暗,只有对岸灯光星星点点。
水光被夜色折进来,映在门上,一层层的铺叠,房间仿佛沉入冰蓝色的深海。
玻璃门外的沙发区上坐着两个人。
不是幻听。
男生是廖知也,女生背对着看不清脸。
仿佛在控诉着什幺,女生的声音伴随着抽噎,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庄迩只看到他皱起好看的眉头,声音已经几近不耐烦:“SO?”
想站起来袖子又被扒住,撤出被圈住的手,他抽出一根烟点起,猩红的烟头黑暗中格外醒目,烟雾缓缓飘浮,他的声音也同步响起,是戳人心口的利器:“ 我不在意。”
话音落下,对话终止。
海浪声袭来,对峙的安静仍在持续。
那个女生转过头,脸上迷蒙的醉意很明显,掏出口红在玻璃上一圈圈画着,画来画去都是Ash,执着的抓住这片刻的共存。
画完h的最后一笔,她转过身:“所以你现在喜欢Sara?”
“不然为什幺恋爱,我没那幺无聊。”
“那我们.....”
酒劲上涌,庄迩又产生了干呕的冲动。
不想惊扰到他们,也不想像个偷听者,她手扶住门框,身体扒着墙体,轻手轻脚的想往外走。
就在这时,廖知也看了过来,视线像钉子,让她僵在原地。
脸上没有不悦,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眉毛挑起,类似于闯进了什幺好玩的东西。
“让你男朋友带你下去,你喝多了。”
丢下这句话。
他站起身,随手擦过玻璃门上的涂鸦,晕出鲜红的一片。
终于,耐心告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