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节,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正是长安城中,年轻男女们踏青游春、互表情意的好时节。
沈清婉今年已满十八,正是待嫁的好年纪。
女儿生的花容月貌,父亲沈坤打得一手好算盘,颇为着急地托人给她相看了一门亲事,想着要将女儿卖个好价钱。
据说那郎君是勋贵子弟,又年轻英朗,不论对沈清婉来说,还是对沈家来说,都是一笔好买卖。
父亲的意思是,让她在今日这上巳赛马会上,与那位郎君“偶遇”一番。
这本是寻常事,却偏偏被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明薇听了去。
赛马会伊始,沈明薇便故作天真地将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妹妹今日是来相看的呀?那位周公子,听说家中是靠着军功起家的,武夫出身,想必浑身都是劲儿,妹妹往后可有福了。”
贵女们掩唇轻笑,目光中带着露骨的揶揄。
沈清婉端坐在一旁,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一片冰凉。
柳如烟是柳国公府的嫡女,素来与沈清婉不对付。
她骑在一匹枣红色的烈马上,扬起马鞭,高声挑衅:“沈娘子既然相看的是武将,不如我们赛马一场,也好让周郎君看看,我们沈娘子的身手。”
沈清婉本就不擅骑射,正要婉拒,却见继母投来压迫性的目光:“去吧,好好表现,莫要让周郎君小瞧了去。”
她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两匹马并驾齐驱,刚出起点不久,柳娘子便故意驱马向她挤撞。沈清婉的坐骑本就温顺,被这一撞,顿时受了惊,嘶鸣一声,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旁边的密林。
“清婉!”
“姐姐!”
惊呼声被抛在身后。沈清婉死死抓住缰绳,却根本无法控制疯狂奔逃的骏马。
树枝如鞭子般抽打在她身上,衣裳被刮破,脸上也添了几道血痕。
终于,马儿在一处猎人挖来捕猎的深坑前急停,将沈清婉狠狠甩了出去。
她只觉天旋地转,她想抓住什幺,可最终什幺都没抓住,直直滚落进了那黑漆漆的坑底。
……
赛马会这边乱作一团时,顾寒舟正端坐在高台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他自然是听说了沈清婉今日要相看郎君的事,心下烦躁。
他也知道这烦躁来得毫无道理。
他与沈清婉,不过是主奴一场,是黑暗中的游戏。
他为何不动她最后一层?因为一旦破了身,这些小娘子总想着要名分,要负责,麻烦得很。
玩玩而已,何必当真。
可当沈清婉惊马失踪的消息传来时,那股烦躁瞬间化为了焦灼。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便已起身寻了出去。
密林中,他循着马蹄印和凌乱的痕迹,很快便找到了那个深坑。
“救命……有没有人……”
坑底传来沈清婉虚弱而无助的呼救声。
顾寒舟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望去。
只见坑底,沈清婉狼狈地蜷缩着,身上的衣裙被刮得破破烂烂,像一堆破布条,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刺目的血痕。
她听到头顶有动静,擡起头,逆着光,看不清来人,只当是路过的猎户。
“求求你……救救我……”她声音带着哭腔。
顾寒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用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沙哑而冰冷的声音缓缓开口:
“求主人的态度,是什幺样的?”
沈清婉浑身一僵,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声音……
她不可置信地仰着头,终于看清了坑边那个戴着银制面具的高大身影。
是主人!
羞耻、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瞬间涌上心头。
她挣扎着爬起来,双膝一软,跪倒在尘埃里,朝着坑边的男人伏低了身子。
“主人……求您……救救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