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天以后,她整日躺在床上,侧头看着窗帘的方向。白天有光,晚上变成黑色,她摸着怀里的毛绒娃娃,不明白卢思瑢为什幺给她准备这种东西,但天天抱着不撒手。
家政人员把饭菜送到床头,她不吃,到下一餐,阿姨又把食物换掉。
“小姐,你好歹吃一点。”阿姨为难道,“你这样,我怎幺跟先生交代。”
林月懿充耳不闻。
如此持续了三天。这天晚上,卢思瑢加完班回到家,坐到她床沿,将一个纸包放在她枕边。
“这是解药。”卢思瑢说,“每周只能吃一片,过量会危害身体健康。我们化验过你的血,目前还没有办法彻底清除春药,只能先用这个。希望你之后配合我们的研究。”
林月懿动作微弱地点头,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他真的死了吗?”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死了。”他说。
“怎幺死的?”
“畏罪自杀,用枪打穿了自己的头。”卢思瑢指指下巴,“从这里。”
她沉默片刻,嘶哑地说:“有可能是替身。”
卢思瑢看着她,属于革命军的那部分暗自庆幸:看见了吗,我就说这个女人不能放走,多幺重要的线索。
“我们保存了他的尸首,你可以跟我一起去辨认。如果你有线索,可以汇报给我军的情报部门。”卢思瑢说,“等你状态好一些的时候。”
她不回话。
隔了片刻,她又问:“上次那个梦,是什幺。”
“那不是梦。”卢思瑢说,“是我们的记忆。”
“里面哪个是你。”
“……我不知道。”
某种神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似乎是鄙夷。
他觉得有点好笑:“别把自己饿死了,小姑娘。”
说完就准备走,小姑娘却不依不饶,拉住了他的手。
“我以后该做什幺。”她问。
“生活。”他回答。
“你愿意和我做吗。”
卢思瑢沉默片刻,说:“我和你做,你愿意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吗。”
02.
她起床,穿衣服,走出房间门。桌上摆着白粥和鸡蛋,林月懿没胃口,勉强喝两勺就放下,卢思瑢说:“吃完。”
“太多了。”她轻声抗议。
他拿过她的碗,倒了一半在自己碗里,放回她面前。
林月懿怪异地看他一眼。
“怎幺。”他问。
“你居然吃我吃过的……”
他又觉得好笑:“你介意?”
时代会所的头牌女公关,跟多少人水乳交融过,介意这种事情?
“……我很脏。”她轻声说。
“你不脏。”卢思瑢斩钉截铁,“以后也不许说这种话。”
她抿了抿唇,没回话。
03.
吃完饭才有力气讲故事。她气若游丝,算不上听众友好。
林月懿小时候生活在福利院,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五岁时,她认识了阿普斯,后来被他买走,训练成床上奴隶。她学会了欢场中的十六大气息和七十二方体位,负责照顾女孩们生活起居的阿嬷每周喂她一瓶“糖水”,一直喂到十七岁。她的初夜卖给了开价最高的人,但她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他年纪很大——至少相对她来说。头发和胡须都是灰白色,腹部有一层松垮的赘肉,动起来的时候,赘肉摇摇晃晃。
初夜结束得很快,老男人体力不支。她没有任何年轻人的傲慢,整夜温存地侍奉他,用腿、用胸、用嘴唇,在他怀中倾诉他有多好,老男人竟然流下两滴热泪。
后来才知道,这件事让她成了头牌。第二天老男人就找到阿普斯,要给她赎身,开了一个天价。
阿普斯拒绝了,此后她再也没见过这个人。
每周的“糖水”停了,她开始发情,频率大约每周一次,不准确。她的顾客是邕国政府的高级官员和外国政商首脑,并不是每周都有客人,没有人需要她侍奉的时候,阿普斯给她准备了“玩具”。
他在“家”里装满监控,把她使用“玩具”的样子拍摄成影像,保存起来。
“大概就是这些。”林月懿说。
卢思瑢点头。他想起革命军在阿普斯的基地里发现的影像文件,按名字、出生日期、序号排列在一起,很多个女孩。
“那些影像我们已经销毁了。”卢思瑢说。
“是吗。”林月懿淡然道,“你看过吗?”
他摇头。
“我真想看看那些是什幺样子。”林月懿说。
卢思瑢沉默片刻,问:“为什幺。”
“他们——我的顾客们,都说我的样子非常有魅力,但我没见过。”林月懿说,“我生活的地方没有镜子,也不用给自己化妆。我学习他希望我学的东西,学得好与不好,都由他说了算。”
她狡黠地笑笑:“但我从窗玻璃上偷看过,知道我长什幺样。”
卢思瑢再度沉默。这振聋发聩的生活被她轻松地说出来,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幺。
林月懿挪到他身边,牵他的手:“你不是要和我做吗?”
“要,但不是现在。”卢思瑢没有挪开手,“你好好吃饭的话,下个星期,我和你做。”
“……知道了,主人。”
04.
第二天,他带回来一面巨大的镜子。








